沟壑边大概本是一个小水库。此刻水源近乎枯竭,而残留在那儿的,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像是树木焚烧般的味道伴着这恶臭味钻进他的鼻腔,被风抽进他的皮肉。小吴看着那个小小的水库,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瓶吊在心口上。他突然回头,看向围拢的尸体的方向,心里漫起巨大的恐慌。
是谁说过,师父的眼睛像是山里的水。
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留下来的幸存者中,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接触和它有关的任何事物。人,是记忆上的惰性动物。规避痛苦是人的本能。
如果不想不看不管不顾,就不会产生什么痛苦……
记忆是世界上最重的产物。它像是浑浊的水、浩繁的星,像是腐烂在海底深处鲸鱼的尸体。
“查不到倒是麻烦。黑户?”
“也有可能吧。流浪汉之类的。”
“附近的村子七八十年前有不少家里生多了孩子,也懒得管,没上户口的。”
“查一下DNA吧还是。再问问附近的村民。”
在同事的声音里,小吴觉得自己踩着几近虚无的土地,大山这一刻在他的眼里萎缩下去,渐渐变成躺着那里的,那具不算具象的尸体。白色的布被掀开那刻,小吴的心被无形的手攥紧到极致。
那张形容枯槁的脸比他记忆里的要再老上十几二十岁,他的眼下是那道如沟壑般的疤,他的脸呈青紫色,甚至是不算好看的死相。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破衣。一只鞋远远地被丢在远处。
这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狼狈的,他的……
“师父……”记忆在那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来。凤栖梧挂在嘴上若有似无的笑意,方源的笃定和爱护,消失的云雩山……
小吴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是什么聪明徒弟,也不大会看人眼色。很多时候他知道该怎么做,可是行动的时候就容易落同期一步。他耿得很,算不上可爱。到警署的第一天,其他成绩优秀的同期都被挑走了,他手足无措站在领导办公室,不知道说什么,只会不停地反思自己一路上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有没有做什么不讨喜的事情。
这个时候,老方打着哈欠进来,冲他招手:“走吧。”
“啊?”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应着快步跟上的时候差点撞到突然止步的方源。老方刹车不是为了别的,转过头,只是像想起什么似的,还算是和蔼地问他:“吃过早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