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索据实回复，“全部已亡。”

真一神情颓丧，面如死灰，黯黯地道：“他们……他们都死了……。”

杜索问：“细细交代。冲虚观到底发生了何事？”

服丹时日到，真一因睡前贪嘴多吃了几个野山楂闹了一夜肚子。翌日早起时，师父训了几句话，真一就跑了几趟五谷轮回之所，委实难堪。

担心亵渎了神明，糟蹋了金丹，影响师兄弟丹修打坐入境见圣，真一思量再三，狠心做下决定，未服此次的几归丸。

师父带师兄弟入了正殿。真一也不敢去偏殿，不敢碰经书，画符箓，独自回寮房缝补道袍。

不到一炷香时间，正殿那方传来叫喊声，打砸声，真一旋即放下手头道袍小跑去看。

殿内殿外，师兄弟怒红着眼，奓着发须打作一团。真一上前拉架，碰谁谁打他，拉谁谁揍他。几番折腾，没劝住众人，浑身上下反而遭了数十记拳脚，门牙也被打落两颗，小臂处被年纪最小的真存生生咬下一块肉。

符箓圣水不管用，掐诀念咒不管用，法器作法亦不管用……

真一挠破脑袋想不出法子，惶惶之际，后颈不知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真一便昏了过去。

“师父他们执剑的执剑，拿香炉的拿香炉……互相伤害对方。是走火入魔还是邪祟附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一自责悔恨地哭嚎道：“是我修道不精，是我功法不灵，是我请不来仙人，是我解救不了他们！是我无用！”

说完起身就要往屋外跑，被衙役按住。

杜索问：“你要去哪？”

真一涕泪俱下，“我要去找我师父，找我师兄师弟……”

“是自相残杀不错。仵作对他们进行了尸检。”县令示意衙役端来东西，“在他们腹中发现了这个。”

白瓷碟里盛着黑糊糊的未消化完的几归丹。旁边还有两只曲颈大漆葫芦，一黑一红，真一晓得，那是师父房中的物件，黑的装着启元丹，红的装着几归丹。

杜索针对解剖观中道士的事解释道： “人人胃里都有，或多或少。‘子不语怪力乱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我不信佛也不信道，邪祟附体一说或许有，或许没有，公廨只是按照公廨的方式来查案。对此，还望小道长能理解。

至于你说的走火入魔……”杜索看着碟子中东西道：“你得告诉我，黑泥对应的药丸可否在这两只葫芦中？”

“在。”

“哪一只？除了金粉，还用到其他什么药材？”

走火入魔？更像是中毒致幻。

真一看着葫芦道：“师父将单月称为阴月，双月称为阳月。单月服黑葫芦里的启元丹，双月服红葫芦里的几归丹。此回师兄弟服用的是红葫芦里的几归丹。丹丸是我同师弟真路炼的。自打入观做道童，我便服用此二丸，已有十余年。至于金丹之方，我同师门立坛告天，歃血盟誓，我不会告诉你的。

只是此回丹修，我确实未服用几归丹，我在寮房缝补我的袍子……”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杜索再次确认，“你未曾服用？”

“未曾。你怀疑丹丸？”

这时，真一注意到杜索身后矮案上的家禽。

“我们将葫芦里的丹丸分别抖出一些喂给鸡鹅吃。活着的这对吃的是黑葫芦里的，吃完没什么反应，一切如常。”杜索指着另一对鸡鹅道：“眼喙流血死去的这对，吃的是红葫芦里的丹丸。吃后二禽极其亢奋，又是仰天嘶鸣，又是扑翅飞啄，低头叉拧。性大凶而好斗，攻击性极强。不到一盏茶时间，二禽皆斗死。”

真一难以置信地看着毛蓬羽秃，双喙带血的二禽，“几归丸我吃过多回，也炼过多回，且此回……是我亲手炼的……”

此时，县尉赵介仵作吴构各抱着一只陶壶进来说道：“冲虚观的井水有问题。”

真一怔怔地看着陶壶，不明思意，“井水有问题？”

冲虚观内，大伙将尸体抬上马车后，周扁去殿后汲水给大伙洗手，周扁口渴，先行喝了两嘴，只觉井水清冽甘甜，流了一身热汗的周扁大呼畅快，紧接着又掬起两捧喝下肚。

不多时，周扁便在院中胡言乱语。

地上血迹还未清洗，九尺高的宝鼎香炉横倒在地，香灰香根撒地到处都是，混小子蹒跚着步伐，大声喧嚷着他作请，空举着酒杯，热情地邀大伙夹菜……

大伙傻眼，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中了邪的铁公鸡。

赵介吴构先反应过来，想到适才周扁汲的井水，二人立即前去殿后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