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撤下弦铃凝视着男子,话语严肃,又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惜,“郎君夜里时常腰肾惫痛,汗如淋雨。阳虚亢而阴坍沉,临事不畅,力行不逮,云梦多遗憾……”
云梦多遗憾……这是拿典故点他,巫山云雨,那事不行!
说中短处,男子脸一会儿红一会白。
应荛趁热打铁,拿出符箓与药包,“符箓可避小鬼纠缠,仙药可壮丹阳雄风……”
男子等不及要抓过应荛手中的东西。
应荛灵活避开,问男子,“郎君身上可还有钱?”不会在香楼花光了吧。
手腕勒出红痕,男子回道:“当然有。”
应荛答得干脆,“灵符仙药,六十文。”
男子利落掏出铜板递给应荛,再次伸手讨要。
应荛收下钱道:“郎君莫急,二者该如何使用,我还没说。”
男子臊着脸问:“如何使用?”
“郎君回去将灵符和仙药化在黄酒中,三煎后于酉时服下。”
“需用几副?”
“仙药不必多,全部饮尽,一副即可。还有一点,郎君务必谨记在心。”
“什么?”
“群花娇艳,芬芳引人,家中闲修七日。”
男子将灵符仙药收入怀中,撑着后腰站起身,“身上这么疼,即便娘子不交代,我也晓得要在家中躺着。”
临走时,男子还是叉手作揖,“谢娘子。”
板凳还热和,后面一人立即坐下。
“女神医也帮我瞧瞧。”
“解开衣袖待我辨来。”
老三回到应荛身上。
方才趁绿袍男子注意力全聚在应荛身上,老三偷摸溜进男子衣袍里男子也浑然不知。
应荛念出穴位名,老三便挥起拳头往穴位处锤,锤快意了,老三直接用上了脑袋。
而后来看病的人,五小只就这么轮流钻人衣袍里锤人穴位。寒冬天人人衣服裹得厚实,纸片人又“身量纤纤”。只要姿势力道拿捏得巧,里头动静外面难以瞧出。
五小只在衣裳里一顿忙活,小汗淋漓。
灵符仙药卖完,人群散去,应荛收拾着东西,解着符幡。
这时走来一对母子。
“娘子,大人的病治得了,小孩儿的……娘子能否帮我儿瞧瞧。”
妇人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褪了色,泛着白。小孩的衣服宽大不合身。
应荛蹲下身看着脸色蜡黄两颊皴糙的小男孩,道:“张开嘴巴我瞧瞧。”
小孩乖顺地张开口。
应荛看着小孩的牙舌,问:“大娘,您儿子哪里不舒服?”
另一边
宁远岚等人策马二百余里,各处官驿不见应荛和宝马。宁远岚垂眸细细回想着应荛的狗皮舆图。
裴行止骑马走到宁远岚身旁问:“怎么了?”
“应荛手里的舆图有问题。”
“什么问题?”
“前朝舆图被人拿来添笔翻的新。”
“前朝舆图?”
“应荛在叠南狱时狱卒搜了她的身,我瞧过那张舆图,黄狗皮的。上面画了整个大爰疆域,其中千岁山用朱砂圈了起来。想必应荛来时不认路,故而买了狗皮舆图指着她赶往千岁山。”
宁远岚愈加回想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下马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裴行止问:“然后呢?”
宁远岚回:“金珀国疆土最北只到隆阳,那时定安及其周边还叫赤玛尔。”
“冬枭国的地盘。”
“嗯。大爰先灭金珀再灭冬枭,赤玛尔遂更名叫做定安,统归襄北管辖。那时要到赤玛尔,只有条羊肠小道。后为边疆御守,先帝命工部同各州县官吏修了能押送辎重的大道。
在动物皮上画样,得用专用的墨,翻新舆图的人或是偷懒,抑或是不懂。用普通的墨在旧舆图上随便添上一笔表示宽阔的新道。普通的墨持久性不佳,时间一长颜色就变淡。
故而应荛选择了笔痕更黑的旧道。”
宁远岚暗叹,也就应荛会将那么一张不靠谱的舆图当作宝贝揣身上。不得不教宁远岚怀疑,应荛买舆图时,相中的是黄狗皮而不是舆图本身。
裴行止看着宁远岚画的岔道,“那应荛岂不是绕了远路?”
“多出几十里,路不太好走,其间倒是分布着些村镇,饿不着人马。”
裴行止又看了宁远岚一眼,饿不着人马!饿不着人马!
自打北上,宁远岚一路都在关心应荛吃喝。早间闻驿吏说应荛只吃汤饼没吃其他,宁远岚眉心都快挤死苍蝇,瞧宁远岚的样子,巴不得撸起袖子拿起菜刀亲自给应荛杀鸡宰鹅做十八道荤腥。
干脆再接一个活计,当应荛的随身老婆子得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宁远岚么?
裴行止又问:“要不要派几人沿路去寻?”
宁远岚站起身抹去地上痕迹,翻身上马,握着缰绳,看着即将前行的方向道:“她本事大得很,哪需派人去找。定安要紧。到了定安应荛若是不在那儿再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