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摸着五个小脑袋,屈指拨了拨弦铃,努力提起兴致,“景明给的钱着实多,今日咱们几个大吃特吃!吃完同我去买些黄纸。”
三位小厮端着托盘来上菜。纱帘外传来丝竹声。
一位娇娥正坐园台,素手轻拨,弹起古曲《梅花落》,也是牛车老头吟诵诗句中的“落梅”。
襄北……落梅……
饭菜上齐整,小厮退去。
撒了胡椒的烤羊腿油叽叽香喷喷地彰显着厨师的手艺。
应荛搓搓手,“开吃!”
逐星还是老动作,一头扎进葡萄中。
五小只化成虎崽,挑到椅上,大张着嘴等着应荛投喂。
应荛拿起羊腿,挨个喂过,“师傅问到的话样子装像点,别让师傅瞧出破绽。”
五小只嚼着羊腿点着头。
隔着圆台,对面雅间来了人。
应荛听见酒注瓷杯的潺潺声。
“陶兄快些说来,不要藏着掖着了,大家都是兄弟,神仙肉到底从何而来,教常兄与我也沾沾滋味。”
“是啊,陶兄。旁人便罢,我俩你还不晓得!心放肚子里,我俩口风紧,不同旁人说。”
二人说话声音压得低,几近掩入琴音中,奈何这方坐着的不是寻常人。
一听“神仙肉”三字,一人一铃一虫四虎齐齐停了动作,屏息听着那方动静。老五正嚼得爽快,哪里忍得住,但又不敢弄出声,只好囫囵将口中羊肉哽下。
又是倒酒声。
一人呷下一口酒,“来处倒不是神秘不可说,只是……”
一人着急,“只是什么?”
“只是神仙肉……真的是人肉!”
二人倒吸口凉气。
一人惊:“真人肉!”
一人疑:“如何见得?”
那人道:“我亲眼瞧见的,生生从肚子上割下,血淋淋的。”
老大眯起眼,障眼法。
应荛抱臂示意几个继续听。
一人问:“多大块?”
一人问:“什么味?”
“约莫这么大。捧我手心里热乎乎的冒着气儿。吃进嘴里不像是肉,倒像是豆腐,嫩得很。一点也不腥,甚至有些甜。怎么说呢,有股草香!”
人肉?草香!应荛微抬下巴,命老大去看看。
老大遂化成纸人,跃上屏风溜了出去。
“这般神奇!”
那人又道:“起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十两金,打水飘便打水飘,这么些年,为了蛇盘疮我没少挨骗,不差这一回。
没承想,刚吃下去身子骨就开始发烫,热腾腾的像似火烧。没多会儿,我这背后的蛇盘疮真就好了!
你们也晓得,我被这蛇盘疮折磨多年,四处寻医问药求神问卜难断其根。眼见好了好了,寒风一吹,又会重新冒出来,白天夜里都在刺疼,真将我折腾够了……”
说话者解开腰带,脱下衣服,反手摸着后背,“来,你俩瞧瞧,这里,是不是一点也看不出长过蛇盘疮?”
“陶兄,果真痊愈了,一点疮痕也没有。”
“陶兄,地点呢?在哪?如何购得这神仙肉?”男子思索,这等神奇之物,绝非掏出金钱就可获得,其间必然会有其他考验。
那人拉起衣裳,系着腰带,“城东头莲华宫十相殿连上七日红头香,会有小道士前来请话。”
“然后呢?”
“而后在宫中清修数日,长短不定,机缘到了自然得见仙长。届时,只需将自己的苦厄说与仙长听。”
说到此处,男子声音竟有几分哽咽,“仙长悲悯人世疾苦,像我这种得了顽症的,仙长忍痛割肉治疾,舍身相助,恩同天地。我想出钱修缮修缮道观,或者新建一座大殿,仙长拒绝了……”
一人道:“陶兄,这仙长是何模样?”
“我也仅仅是帘后一瞥,未曾得幸见过仙长全容。”
另一人道:“正常正常!仙长全容哪是我等轻易瞧见的。蔡兄,明日我俩也去莲华宫十相殿烧烧香……”
仙长,割肉,神仙肉,有趣!
饭毕。应荛给了饭钱与赏钱,问店小二,“小哥,建川镇哪里最为热闹?”
“要说热闹,那还得是霜桥,摊肆密集,往来人多。”
“谢小哥。”
应荛背着包袱提着鸡笼走出酒楼,“除了黄纸,咱们还得买点其他物件,会会这名割肉治疾的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