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带她去彤州看过花灯。老五调皮，偏要钻去盒子灯里瞧个明白，屁股教焰舌舔了个黢黑。

老五被其他四个按在地上挠起痒。应荛倒提起老五，屈指弹在老五屁股上。

“会有机会去的。”应荛问得小心，“老丈，您家中只有您和您老伴儿了？”

老头又笑：“你瞧我，酒吃半壶，话都说不齐全，教姑娘忧心。家中还有一儿子，就在城中军营里。这儿挨着边境，军务繁忙，他难有闲暇，我同老婆子去就行。”

应荛一听是在军营中，身子往前倾了倾，“城里头的军营？那他平时回来住吗？”

“军纪严明，不常回来。上一次回家还是中秋。”

应荛思忖，中秋，早了些。聊天对不在一起。念不来村是半月前。

应荛又问：“老丈，你拉柴火，可熟悉周边村镇？”应荛暗叹，她念不来那个字，老头也识不得几个字，这该如何表达？

“晓得，姑娘要问什么？”

“西南方去七八十里，那有一个村子，村头有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村子倒是不大。差不多住着五六十户人家。”

“晓得，尕尕村，老槐树还被天雷劈了半边身。是那儿吧？”

原来读噶。

应荛心一提，但恐说出实情吓到老头，只道：“是那儿，大雪封了山路，我是绕了山才赶出来的。”

雪落得厚，掩去山路，掩去气味，也掩去痕迹。断了内外，断了联系，也断了生死。

教她难查难探。

“是封了路。今年冬寒来得急，上月初北风便吹得呼呼响，一个夜地上全都堆起白。我是赶在封山前去过一趟尕尕村，给一户人家送过冬的东西。”

应荛问：“封了路村内村外如何再联系？”

“不联系，都习惯了。尕尕村四周围着山，就一条进出村的路。雪一落，要等到明年三月开春，雪化了，村里外才通车马。姑娘担心他们？”

老头盖起酒壶道：“姑娘不用担心！那边林子里野物多得很，山鸡野兔狍子马鹿哪哪都是，尕尕村的村民都是野猎的行家，随便置几个捕兽的陷阱，自有贪吃的毛物被抓去。这个冬天他们不愁吃的。”

所以，村民死尽，也无人发觉。

老头疑惑，“姑娘不走东边大道，怎么绕到那方去？”

“贪小便宜，花十文钱在货郎那儿买了张画不全的狗皮舆图。走岔道了。就是鸡笼上围着那个。”

老头眯眼看了眼鸡笼，抚须笑道：“老眼昏花，还以为是画着纹样的笼罩，原来是将姑娘引岔道的狗皮。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十文钱，上天注定要送你这个缘分。”

应荛摸着没吃到妖也没吃到鬼的弦铃喟叹道，要说缘分……言衡一封拿人心思的利诱信将她勾到隆阳，见过两位绝世亦绝世的美人儿。

现在更是大方，直接将一整个死寂之村送到眼跟前。

之前师傅还命她多和言衡挨挨，沾点言衡的纯阳之气。

如此思来，言衡一场山鸡逐凤凰的单相思，把纯阳之气逐得不纯了……

可见言衡私下对公主不知胡思乱想了多少。

应荛胡乱怪罪，言衡驱邪避煞的纯阳之气没几何，招邪引祟的阴流之气倒挺多。阴了自个儿，也把她阴进去，一路上碰到的都是阴邪事。

应荛长叹一声，拨着弦铃回道：“是啊！我也觉得是缘分。”

鬼魂就罢了，才到隆阳，便撞到督御司的宁远岚……宁远岚还吵着闹着要抓她。他该给她供起发俸禄才是。

老者继续道：“尕尕村那边的山可不好翻，姑娘一路过来不容易！这穷冬烈风，苦了百姓。不过这对我们柴夫来说，天越冷，气愈寒，柴火生意才转得起来。现在冬日渐深，我这满满当当一车柴火，进城不多时就可以卖光。”

“哎，姑娘，你要到哪？”

“今日先在城里歇下，明日一早赶往定安镇。”

怀里头还揣着两包黄沙。应荛不知城里有没有督御司的人，这灭村的案件，她该去禀报谁？一边是段简之所说的诡谲术法，一边是灭村的黄沙邪术。二者会有关联么？

“定安？那边儿不太平，奔雷军正在打颃赭豺狼呢。再是吃紧，我儿他们都要过去支援。”

老头又看了眼鸡笼，乌鸡，滋补圣品，以为应荛要去定安寻亲送礼，遂问道：“姑娘，你去定安做什么？”

应荛道：“正因奔雷军正在抗敌，我恰巧懂点医理，受友人相邀，特去军营里帮帮忙。”

“难得姑娘有此技艺。姑娘只身冒寒来襄北，女英也。”

“老丈谬赞了。”

或因战事，或因天寒，临近城门也没几个进出的百姓。

穿着盔甲的士兵倒是有十余人守在城门口。

“姑娘，到城门口了，得下来……”老头往柴垛顶一看，哪还有人影。

旋即看向车辕上的鸡笼。

这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