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汤饼,高梁将舆图呈给宁远岚。
照理说,大的驿站食住舒服些。
一路赶来,宁远岚从应荛的停脚的站点分析,应荛不挑驿站走,更不是根据马力来歇息。或长或短,停的完全没规律。好在北上就这么一条大道,让他追到行踪。
宁远岚看着舆图,要到定安镇,还有三百余里。下个官驿是永泉驿,三十里,跑马用不了多久便可到达。出了永泉,便是鹞子口,东西分了岔道。
想起应荛身上潦草的狗皮舆图,应荛最好不要走错道。
另一边
白虎驮着应荛来到一处崖口,风雪肆虐得紧,应荛透过花白看着山下??城郭。
是个小镇。有人烟的小镇。
“阿大,下山。”
林子渐稀,恐被人瞧见,阿大变回纸人,钻去应荛袄子里。
应荛背着包袱,提着鸡笼。一脚一个陷地往山下走。
“瞧着没多大点距离。”应荛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腿蹚着雪,“走起路来真费劲儿。”
好在公主的皮靴筒子高,里衬又软又暖和,这才雪不浸腿不冻脚。
瞥了眼罩在鸡笼上遮挡风雪的狗皮舆图。应荛抱怨,“怪不得一砍价货郎就同意卖了。整张图,估计只有隆阳城是准的。”
应荛懊悔,“当时只顾着寻千岁山,压根儿没想起和博州比对一下。其他地界不熟悉,博州还能不晓得么。要是看上一眼,看上一眼,也不至于现在在这儿背时活受罪。”
逐星精神,朝前飞着,见应荛跟不上,停在树枝上等着应荛。
阿大跳几步就到的路程,竟教应荛走出一个多时辰。
终于走到正道上,雪也停了。应荛摸摸包袱里的两个蒸饼,硬得像石头。
忽而听见铜铃声。一个铃响……
应荛呼唤道:“逐星,有车,牛车。快去瞧瞧是进城的还是出城的?”
逐星立即振翅去看。
见逐星转着圈回来,应荛激动,“不用走路了。”
应荛提着鸡笼,站在路旁翘首以盼。
车过山角,是辆水牛车。赶车老头挤在一堆薪柴中,差点没找到人。
应荛还是拦下牛车,笑得谄媚,“老丈,老丈!能捎我一段路么?我也进城。”
老头呼停牛车,摘下斗笠抖去薄雪,“姑娘,今日拉的柴多,车前车后难坐下身啊。”
应荛指指柴垛顶,“我不胖的,坐上面行不行?我能爬上去。”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道:“木柴倒是码得齐整,坐人也无妨。姑娘!那你将笼子挂在我这儿,你从后面拉着绳子爬上去,爬的时候小心点,当心枝桠勾坏了衣裳。”
“不会不会。”应荛将鸡笼挂在车辕上,绕去车后扒着勒柴的麻绳爬去上面,简单拂开落雪,坐在柴垛上,“老丈,我坐稳了。”
“好嘞。姑娘你抓紧绳子,车要动了。”
“好。”
牛脖子上的铜铃又响,车轮滚动起来。
“姑娘笼子里提着什么?山里捉的野物?”
“不是野物,是只乌鸡。”
“原来是乌鸡啊。”
老头用赶牛棍支起一酒壶,邀请道:“姑娘要不要来上一口老酒驱驱寒。”
“不胜酒力,多谢老丈好意!”
老头呷过一口酒,问:“姑娘,瞧你不像襄北人,打哪来的?
“我博州人,此回从隆阳来襄北。”
“博州我不晓得,倒是京都,好地方。“
“老丈去过?”
老头摇头,又吃一下口酒,“没去过。但听去过的人说过,京都上元节连续三日坊门洞开,君民同庆,灯轮胜火,红斓映天,好看极了,热闹极了。
五小只从袄子里跳到柴垛上听老头说。
老头晃着酒壶,高声诵道:“有诗云‘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我念的书少,勉强识得几个字。为了沾点文华风流,这首诗是我花了一包杏干,请旁邻小孩教的。不知怎么写,索性硬背了下来。”
头笑着伸出两指比划道:“不怕姑娘笑话,夜夜背,背了两月有余,这才背全。”
老头脸上溢着幸福,“我家老婆子喜欢看花灯。等战事平了,过了冬寒,带上我家老婆子,赶着我的老牛,也去京都逛逛。”
应荛也没见过隆阳上元节的花灯,不知是何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