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佥几声撕着肺叶的咳喘,鲜血滴落在地。
柯纳鸿继续道:“后来,刘佥将书收了起来。按照书中指示,磨了鸡母珠粉,兑了水,一株株结香开在了适贤院,开满了整个适贤院。”
张县令道:“刘佥,五月十一日辰时三刻,你为何独自一人驾车进入千岁山?”
刘佥仰起头,眼里一片死烬,“小人带着鸡母珠粉,去浇灌千岁山山腰上的结香,促使其植株异变,从而与府中结香一致。届时大郎要查验,也只会查得山中结香与府中结香都带毒,大夫人抵赖不得。”
张县令道:“芒霜呢?”
“是我想的计谋。普通奴仆进入不了椿荫堂。鸿娘的仇,我替她报。我从书中找到芒霜,亲自熬制的芒霜。”
张县令问柯纳鸿:“桐溪、洪贵、曹闼,谁设的局?”
“是我们。”柯纳鸿道:“利诱不了的奴婢,那只能威逼。手背是阿耶,手心是两位未及笄的妹妹。年近古稀的花白老人,早几日进棺材而已。”
衙役拿来补品,是此前纪虞送闵律婷的。
张县令问:“闵律婷,你说吃了锁烟送来的燕窝,小腹顿痛。”
闵律婷看着蒙塔,神思有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清明,“是,正是盒中燕窝。”
张县令道:“柯纳鸿,如实交代。”
衙役将蒋郎中擒来院中。
柯纳鸿道:“不是纪虞,也不是老太太。是我。担心弄得胎死腹中入不了段府,没下重毒。只是将葛上亭长放进燕窝中,教葛上亭长爬过燕窝。之后,炖燕窝时,放上蜜糖牛乳掩去燕窝与葛上亭长的腥味。闵氏从未吃过燕窝,自然不晓得燕窝本来之滋味。
设计旁邻火烧院子,种有毒的结香,闵律婷流产,老太太闻毒,都是我们的主意。”
听闻有其他含毒小虫,逐星立马现身应荛肩侧,扭着屁股。
闵律婷哭得痛心疾首,“嬷嬷……你为何……为何要……害我?你故意挑唆的,你故意的!借我的手,你要毁了整个段家!”
她害死了纪虞,差点也害死了老太太。
什么关心体贴为她着想都是假的。黄嬷嬷要她恨纪虞,恨老太太。黄嬷嬷一步步将她引上毒蝎之路。
她还记得郎中诊脉后同她说,“恭喜娘子,娘子怀孕了”。那一日,她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她不再是孤单一人,除段易之外,她的世界又有燃起一盏明灯。
奈何……奈何……她原本可以安安分分地做个小妾,有着丈夫的疼爱,正妻的关心,祖母训导的小妾。
全破灭了。
蒋郎中作揖说道:“老夫当时用银针查验,燕窝之中确实有毒。黄嬷嬷给了我一吊钱,说是二夫人赏的,叫我不要对外声张。”
闵律婷道:“怪不得你不让我告诉大郎,你是担心大郎去查。还寻什么借口,说大郎好不容易说服祖母同意我进门,关键时刻,叫我不要节外生枝。”
柯纳鸿道:“是我利用的你,有你这把刺入段府内部的尖刀,如何不好好利用。”
张县令问何历罗腾,“你二人又叫何名?”
何历道:“奴达耶。”
罗腾道:“巴托。”
张县令问:“你四人一起来的大爰?”
奴达耶道:“蒙塔和柯纳鸿先来的大爰。我同巴托两年后来的。”
应荛点着太阳穴问:“面是何时捏的?”
奴达耶道:“来到大爰后捏的。”
应荛问:“瞳色呢?”
奴达耶道:“也是那时。”
应荛问:“吃了什么药?这么些年来竟然没有全盲。”
一旁的巴托喝道:“自然是自制的解药,大爰有不起。”
应荛努努嘴道:“没有就没有。瞧给你稀奇的。”
应荛又问:“柯纳鸿父母不是鸬孚人?她完完全全是大爰人长相。”
奴达耶道:“是。她父母不是鸬孚人。”
应荛道:“为何蒙塔用假皮,你和巴托要用金尾郎君,要知道金尾郎君可是有毒的,寿命得少好些年。”
巴托不卑不亢地道:“能报大仇,性命长短又如何!”
奴达耶道:“蒙塔行刺段家兄弟失败几回后,我们便晓得报仇不可急于一时,得从长计议。初来时被巡街的侍卫看出,被抓去牢里关了五个月。带着假皮行走起来多有不便。为防止再次被抓,我们直接用金尾郎君捏了面。”
张县令道:“德善坊董大宅子失窃失火呢?”
奴达耶道:“盗窃是假,放火是真。是我二人做的,为的就是逼迫段易之尽快将闵律婷娶回府中。”
张县令道:“你二人如何逃脱的绞刑?当时县尉可是探过你二人颈脉,确定你二人已经死亡的。”
巴托道:“龟息秘术。普通人自然探不出来。”
张县令道:“镐山呢?”
“蒙塔柯纳鸿来救的我俩。”奴达耶抬头看着应荛,问:“你如何换的脸皮?屋内光线昏暗,虽然不是十成像,乍眼一看,竟唬我七八分。”
“感谢县衙画师画得细致。想看?待会儿你把你的阴魂交给我,我给你变。”应荛看了眼巴托,挺起腰杆道:“想知道什么,大可以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奴达耶看了眼院中身着铠甲的护卫,又看了眼衙役手中的横刀,自知必死无疑,道:“可以。”
应荛道:“爽快!”
宁远岚眸色幽暗地盯着应荛,他就站她身后,她堂而皇之同旁人交易起阴魂。完全不把他放眼里。再说!她要活人阴魂做什么?她要修炼什么邪功?
陈瑞晓得应荛没开玩笑,旋即看了眼老太太,要不提前把老太太请回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