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协园
天光顿时阴翳,风聚浓云,雷声轰轰,急雨匆匆。
“这些都要搬去棚子里么?”黄嬷嬷来到冉协园,见刘佥独自一人在园中冒雨搬着花,立即放下竹篮,冲入雨中,搬起一盆花苗就问刘佥。
“是,刚育出的花苗,根子浅,经不住雨淋。”
二人穿着雨幕,园内棚中小跑着来回搬。
半炷香后,二人衣履具湿。
黄嬷嬷站在棚下,拿起木瓢舀水冲着手上的泥,问刘佥,“冉协园这么大,怎么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今晨两人进山采野去了,一人去西市买石灰。”
刘佥给黄嬷嬷递来擦手的干布巾,洗得泛白,料子不好,有些发硬。
黄嬷嬷接过布巾擦着手,看了眼刘佥身上穿的衣,没说话。
刘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你看我,人粗心也粗,这……这巾子是用了好些年的……”
见黄嬷嬷不嫌弃,用着布巾,刘佥也笑。
刘佥看到竹篮中只有荷叶却没有荷花,问黄嬷嬷,“二夫人喜欢荷叶?”
“荷花也喜欢。只是映色榭的荷花花苞尚还青小,遂想着先摘几支荷叶放去屋里衬衬景。顺道路过你这儿,来看看有没有开的好的其他花,没承想几步路,雨就来了。”
刘佥道:“映色榭的荷花是要开得晚些,园中有六缸荷花倒是快放苞了,既然二夫人喜欢,雨后我送一缸过来。”
黄嬷嬷道:“好,那就劳烦你了。”
黄嬷嬷想着屋中活计,没等雨停,找刘佥借了把伞,提起竹篮出了冉协园。
傍晚时分,雨停了,两名力仆抬着一缸荷花进到扶勤院。
叶茎肥绿,花苞七八个,各个都粉团团的,可见刘佥侍弄得很好。
过了半月,黄嬷嬷拿着一件烟灰色的袍子,来到冉协院。
“不是我做的,西市买的成衣。你试试,哪里不合身,我拿回去改……”
抚勤院
黄嬷嬷承认道:“是,冉协园是我有意接近的你。”
刘佥看了蒙塔一眼,垂下首,露出个苦笑,“罢了,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是我想多了,生了贪念。”孤独大半生,突如其来的关怀,失了本心。
刘佥又问:“鸿娘,你本名叫什么?不会连名字,给我的都是假的?”
黄嬷嬷道:“柯纳鸿。”
刘佥嘴角沾着殷红,颔首道:“好在鸿娘二字是真的。”
衙役持适贤院中的褐泥、私契、市券、千岁山入山登记的簿子、结香等一干证物走上前。
张县令问黄嬷嬷,“柯纳鸿,你如何换得的黄四娘的身份?”
黄嬷嬷道:“瞧见闵律婷进了段家宅子,我们晓得机会来了。遂买通旧主家,牙人和黄四娘,顶替了她的身份。”
县令道:“私契、市券如何作的假?”
黄嬷嬷道:“当时戴着指套按的手印,后面陈瑞将私契市券拿给闵律婷后,我便重新模仿着写了两张,手印则换成自己的。”
县令问:“刘佥,为何用鸡母珠水浇灌结香?”
柯纳鸿看了眼身刘佥,主动交代道:“大夫人命他在院中栽种结香,却是栽不活……
冉协园
柯纳鸿见刘佥蹲坐在两盆花前,问:“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刘佥放下烂了的根茎,道:“大夫人命我在适贤院中种结香。我试了很多法子,种不活。”新家主交代的头一件事就办不好,刘佥又愁又焦急。
柯纳鸿道:“要不去花市问问,瞧瞧有没有懂行的?”
刘佥摇头道:“去过了,遑论栽种之法,识得此花的人都没一个。”
柯纳鸿疑惑地看着盆中蔫了的结香,道:“瞧这花也没什么稀奇之处,怎会没人晓得。是不是你问的人太年轻,没经验?”
“花是大夫人带我去千岁山挖来的,我也是头回瞧见此花。除了千岁山,我还真没在其他地方见过此花。”
刘佥旋即想起家中的老箱子,里面放着很多祖传下来的玩意儿,站起身道:“鸿娘,要什么花你自己摘一下,我得回趟家中,老祖宗写的书里指不定记着。”
柯纳鸿看着刘佥匆匆离去的背影,提醒道:“勿慌,看着路。”
眼见刘佥没了影儿,柯纳鸿放下篮子捡起一株结香捏手里看着,自言自语道:“怎么会瞧上这种花?”
午后,刘佥带着书回到段府,要往适贤院走,路上碰到黄嬷嬷。
黄嬷嬷看着刘佥手里的书道:“书里还真有记着的?”
刘佥道:“有,只是这花种不得。”
黄嬷嬷看了眼四周,将刘佥拉到角落处问:“为何种不得?”
刘佥翻开书指着书中画的结香道:“此花若要种在花圃中,得浇灌鸡母珠水才能成活。但是,如此一来,花香便闻不得,会教女子怀不了孕。若是怀了孕的闻到,会伤胎致人小产。”
黄嬷嬷眼眸深沉,“此花当真有这般神奇?”
“我还能诓你不成。”刘佥合起书道:“我得告诉大夫人,此花不能种在院中。”
黄嬷嬷拉住刘佥,道:“佥郎,书和花的事,你暂且等等,先别告诉大夫人。”
“为何?二夫人怀着身孕,更是要小心。”
黄嬷嬷道:“晚上,晚上我告诉你。”
柯纳鸿道:“那夜,我端来一壶清酒。我等刘佥喝得差不多,将身世告诉了刘佥。当时我打了两个主意,若他顺着我的意去做事,那便是最好的。若他不从,我便亲手了结了他。野采失足,一个老奴,谁会去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