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岚继续道：“来段府前，我同应荛去了趟县衙，查了去年德善坊盗贼行窃火烧宅子的卷宗。经应荛辨识，行窃放火的何历罗腾不是维安县人，是鸬孚人。”

听到鸬孚，段易之严肃起来。

“二人用鸬孚特有的毒虫易了容，故县令和你都未看出端倪。且二人尸体已不在镐山。

怀化十一年，段老将军奉命讨伐鸬孚。我怀疑鸬孚余孽潜入大爰，隐匿于市井，后寻机借闵氏亲近于你，伤你孩儿妻子与祖母。你与简之固然也在他们计谋之中。冲段府来的，冲大爰来的。”

应荛出来领功，“你得谢纪虞，她作鬼都还救段府一回。”

段易之自然听懂应荛言外之意，叉手道：“娘子还清明于吾妻，救祖母与段府，恩情莫大，段某自然厚谢娘子。”

宁远岚道：“事情还没查清。再说，你不是有钱么！”

应荛脸皮厚，“一码归一码，两不冲突。”

二人出了椿荫堂，去看纪虞段简之。

见宁远岚应荛走进院，青儿阿奇作揖道：“大王，应娘子。”

应荛将匕首还给青儿，“进屋说话。”

段简之守在纪虞身旁。

纪虞容妆换了，半翻髻上简单插着一支水晶钗，青黛画的柳叶眉，涂了红脂的唇带着浅浅的花香。

应荛只觉得纪虞是睡着了。

衣服不再是紫色敛衣，而是一袭较为日常的襦裙。浅黄背子搭宝花缬纹桃粉色纱裙，帔子是银泥勾着彩绘花团纹的蓝纱。

段简之画中人的模样清晰而具体了。哪怕是帔子上细小的花团纹，段简之都画对了。

一眼万年就是这般么？

应荛问：“段简之，这可是纪虞与你初见的样子？”

段简之握着纪虞的手道：“嗯。是当时她，也是当时的我。”

昨夜，他同纪虞一起换上巳节的装束。流云银冠，圆领翼马团窠纹香金色袍衫。

“那日惊险，相处时间不多，虞儿还带着帷帽。担心换了衣裳虞儿不认得我，离开隆阳前，我叫阿奇去衣铺做了三身同样的衣裳，靴子也是相同的。”段简之终于露出个笑，“想着不管在哪再遇见，虞儿能认出我来。”

应荛眸光滑向腕间多出来的一对水晶镯，道：“镯子呢？”

“千岁山回来后去东市买的，想着她会喜欢。”

应荛看着含情脉脉诉说情肠的段简之，脑海里又想起言衡和公主，心有心爱之人，便是想送她/他东西，衣裳、曲子、古琴，或是野花、镯子和画。

只想对方喜欢，只想对方开心。

应荛又看了眼纪虞腕间价值不菲的水晶镯，抿抿嘴。

当然，有格调地谈情，得有钱，要是她相中言衡，别说无涯，送根琴弦都吃力。

“纪虞喜欢，只要是你送的，她都喜欢。”应荛探向纪虞眉心，道：“你们可放心，有定尸符在，保七八日不成问题。”

段简之站起身道：“应娘子，再次多谢了。”

“客气。”

段简之问宁远岚，“阿岚，你昨夜让我等，是何意思？”

宁远岚回道：“简之，纪虞枉死，凶手不止闵氏等人。”

“还有谁？”

“马上便知。”宁远岚看向一旁的青儿，“暂且沉住气，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宁远岚应荛回到督御司。

小兵来报，“御府，太安坊四眼水井旁住着五户人，五户都不曾贩过斗鸡。其中一户六月十七回老家登州探亲，九月十日回的隆阳。核实了过所，与其交代路径日期一致。

家中格局陈设与洪贵所说一致，也找到了洪贵修补过的窗户，可以确定是洪贵当时接活的宅子。

洪贵辨了人，房子主人不是赠予他斗鸡的人。”

宁远岚说出推测：“房子被人钻了空子。设局引洪贵斗鸡染赌，欠下巨额债务难以偿还，继而以幼女要挟。黄嬷嬷如活菩萨般出现，以两块银铤作酬，威逼利诱使得桐溪用毒老太太。”

应荛道：“步步设局。”

陆平郭牧匆匆进来，“禀御府，经里正、近邻辨认，卷宗上的画像是何历罗腾。三年前维安县闹疫病，二人带家属出村后便未再回过维安县。故里正寻不到二人亲属前来隆阳收尸。”

宁远岚道：“看来是照着何历罗腾样子捏的面。应荛，你说，何历罗腾龟息假死，是外人掘坟，还是自己破坟？

应荛伸手摸向自己的太阳穴。继而要去摸宁远岚的，教宁远岚躲去。

应荛岂会依从，一把拽过宁远岚，将人按在座位上，倾身过去，指腹按压着宁远岚的太阳穴，道：“人各有别，此穴位下经脉纵横，螯刺刺入的点位得精确找到，毒液用量也得把握合宜，稍有不慎，毒液侵入脑髓，当即毙命。”

应荛感触到一处，道：“在这儿，螯刺刺入这里。”

寻到刺入的点，指腹没有离开的打算，仍旧反复摩挲着那处柔软。

继续道：“我只在书上见过金尾郎君。你见过西关沙蝎吗？”

宁远岚去握应荛的手腕，透过衣袖感知着应荛的脉搏，“自然，小时候还玩过。”

应荛直起身道：“金尾郎君比沙蝎要小得多。”

宁远岚放开应荛的手，“西关出去便是鸬孚。”

应荛道：“或许今晚便可晓得是外人掘坟，还是自己破坟。大王得去催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