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从段简之蹀躞带里探出个半个脑袋。一双小眼睛瞅着应荛瞧。
应荛示意老二藏好,老二遂缩了回去。
宁远岚先打破沉寂,“简之,你要去哪?”
段简之仔细将经书佛珠收理好,“正要去督御司找你俩,你俩就来了。”
宁远岚拍着段简之的肩道:“担心你殉情,亲自盯着你要放心些。”
段简之没了夜里的怒气,语气平淡地道:“怎么会。”
三人往院中走。
宁远岚问:“老太太可好些?”
“辰时醒的,精神不错,小菜佐清粥,吃了一整碗。”
应荛眸光滑向宁远岚的手腕,视线与宁远岚对到一起。
看得宁远岚紧了紧臂鞲。
宁远岚道:“有精神有胃口就行,好生服药调理,会康复如初的。”
段简之顿步朝二人行揖,“多谢了。”
应荛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宁远岚揽着段简之的肩膀,压身道:“有些发现,得找大郎问问。”
“他还在祖母那儿。你去问,我将东西送回去。”
待段简之离去,应荛问:“我说的不真?”
“真!你应荛最真。”
二人来到椿荫堂。
陈瑞见宁远岚应荛折返,恭敬行了一揖,道:“大王,应娘子。”
宁远岚问陈瑞道:“大郎呢?”
陈瑞回道:“郎君在偏厅小憩。”
宁远岚道:“带路。”
进到偏厅,应荛掀帘而入,酒气冲鼻,段易之又喝了酒。
见应荛来,老大从段易之背后挤出身。
脸颊微红,步态踉跄。
应荛提起老大问:“你喝酒了?”
老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段易之一口接一口地喝,老大禁不住偷摸去舔酒壶口,好酒!不逊于傅汝怀藏在洞府中的。
应荛屈指弹向阿大脑门顶,将阿大扔去段易之枕头旁,“床上守着去。”
段易之青胡茬又长了些,衣襟处干了的酒渍很显眼。相较于段简之还有些精气神,段易之却是衣冠不整,失魂落魄,潦草至极。
醉生梦死,醉死梦生。梦里,可曾求得纪虞原谅?
应荛揉揉鼻子,问陈瑞:“睡了多久?”
陈瑞道:“一个时辰左右。”
应荛道:“给他煮碗醒酒汤,洗把脸,换身衣裳,大王有话要问。”
陈瑞走出屋,唤来仆从,吩咐道:“去给郎君拿身衣裳,煮碗醒酒汤。”
段易之手中握着一物件,应荛躬身拿起来看,是枚古朴的并蒂莲玉佩。应荛看后又放回段易之手中。
许是真沉在梦中,段易之攥紧玉佩,喃喃唤了声虞儿。
三人回到正厅。宁远岚自然而然坐去主位。
陈瑞站在厅中。
应荛发现,只要她一靠近陈瑞,陈瑞就避让她。
“陈管家,我又不是老虎,你躲我做什么!”应荛问:“段易之手中的并蒂莲玉佩是传家宝?”
陈管家毕恭毕敬地回道:“娘子聪慧机敏,怎么会是老虎。娘子眼明如星,玉佩确实是传家宝,亦是大郎和夫人的定情信物,一对,另一枚在夫人那儿。”
怪不得睡觉都要握手里。
宁远岚问:“陈管家,灵堂巫师谁请来的?”
“回大王,老奴请的。”
“认识?”
“不认识,西市虔灵店请的。”
应荛晓得,因律令禁止庶人修术法,不少术士转行做了巫师和道士。
应荛疑惑:“他家比较灵验?”
陈瑞回道:“灵验与否老奴未曾亲自试过,只是他家在隆阳比较出名。凶吉占卜,红白喜事大多数人会去他家问个心定。”
宁远岚补充道:“是挺出名。此店由一位名叫焰娘的大巫掌管,传言她的灵魂能出窍,能通灵,听草木语,问话鬼神。只是这位大巫鲜少露面,本王也未尝见过其面目。除焰娘外,坐店的还有四位巫师。”
应荛没见过神仙,鬼怪倒是见过不少。
陈瑞道:“灵堂请的就是男巫赤立。”
“赤立。”应荛又问道:“陈管家,赤立几时来到府中做法的?”
“夫人逝世后,郎君带夫人回了适贤院,当天夜里并未请巫师来府中做法。第二日得老太太准许后我才去西市请的巫师,赤立酉后到的府中。”
虽然晚了一日,纪虞的阴魂游荡在千岁山。做巫师的,不招阴魂归位。是故意还是不会。
“赤立设坛做法多少钱?”
陈瑞道:“一夜两千二百钱,连做三夜。”
应荛惊呼道:“两千二百钱!”
博州巫师最多百钱,隆阳竟过千钱!不愧是达官显贵聚集地,钱如此好赚。
宁远岚问:“怎么?考虑在隆阳转个营生,穿彩戴翎作巫师?”
应荛手叉腰杆,有言衡景明家当撑腰,大口气地吹耀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术士应荛是也!有的是钱!”
陈瑞老眼悬空,看着耀武扬威的应荛,他家二郎何处结交的逆犯朋友?在翊王面前大爆术士身份,头硬胆更硬。
脚步慢慢往旁边挪了两分。
段易之在仆从的服侍下,换了衣服,吃了醒酒汤,来到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