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伸出手道:“大王日理万机,岂敢劳烦,给我十身衣裳钱就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本王食言?”宁远岚拍下应荛手心,“既存疑,案件卷宗在县衙,待高梁审完曹闼本王同你去找,看看是否能发现些端倪。”
“成。”
两杯茶尽。高梁进来。
高梁呈上一幅头戴斗笠,面覆黑巾的男子画像,道:“御府,曹闼敢肆意放钱给洪贵,正因此人在后作保。洪贵每找曹闼借钱,此人便替洪贵连本带利还上。
此人行踪诡秘,举钱前后都是他联系的曹闼,曹闼除了收钱,对其来历身份一无所知。不过曹闼交代,有一回他在此人身上闻到一丝觅霓香露的味道。”
“觅霓?大食进贡的女子用的香露,微来用过。圣人倒是赏过多位大臣,其中就有纪虞父亲。段府,圣人没赏过。”宁远岚问:“曹闼如何晓得此香?”
高梁道:“曹闼在拂云楼有位相好,名叫倚琏。倚琏有位同乡好友,名叫念君,念君此前去蒋府弹过琵琶。”
说着,高梁招手,门外走进来两位手持帷帽的婀娜娘子。
面对突然出现的浮香纱衣证人,宁远岚整个人明显一怔。
二人欠身行礼,莺声娓娓,“奴婢见过大王。”
宁远岚眼神飞快掠过二人看向应荛。舔舔突然干涩的嘴唇,不知对谁解释,“蒋猷先赏念君娘子的。”
相较于宁远岚眸光的不敢停留。又见美人,应荛眼睛都看直了。
见应荛目不转睛地盯着乐人看,宁远岚提了提声喊道:“应荛,应荛。”
应荛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宁远岚,问:“啊。大王也在?”
宁远岚见二人没带乐器,身为乐人,出门怎么能不带吃饭的家伙什儿。若是带着,至少可在应荛面前证实一番技艺几何。
“念君娘子弹得一手好琵琶,隆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日蒋猷先生辰,请念君娘子来府中弹琵琶。本王与蒋猷先是发小,他生辰自然得邀请本王。故,本王看见蒋猷先赏念君娘子觅霓香露一瓶。”
几句话,教宁远岚后背绷紧。
应荛问:“只赏了念君一人?”
“只有念君。”
宁远岚见应荛眼神没起波澜,对念君道:“你来讲。”
念君拿出一瓷瓶呈给高梁,高梁呈给宁远岚。
“觅霓香露乃金贵之物,不可多得。奴婢与倚琏情同姐妹,得此好物,心中挂着倚琏,当夜回到住处分了倚琏一半。”
倚琏道:“奴婢亦是珍重得紧,只用过一回。那日正值立冬,曹闼带我去西市看胡戏,奴婢出门前在耳后颈间用了一点。”
应荛好奇,揭开瓶盖闻了闻,抹了一滴在腕间,将东西还给念君。
待高梁带二人退下后,应荛看着画像道:“斗笠压得低,眼睛都看不到,身量倒是与黄嬷嬷差不多。好在纪虞大方,好在曹闼鼻子尖!”
宁远岚对应荛的判断带着认同,“应荛,你觉得觅霓香露如何?”
以为宁远岚要她分析香质,应荛抬起手腕闻着腕上香道:“闻着不似花香,不知是哪些香料炼制而成的,倒是好闻!”
要是她师傅在,定能凭其味道判断出用料。
说着还将手腕举到宁远岚鼻子前,问:“觅霓香露怎么了?”
宁远岚看着身前的白皙,香露不浓烈,却觉得香味喷薄而汹涌,如浪潮般直冲迎香穴灌满整个脑海。
手腕又凑近了两分,“嗯?宁远岚,香露怎么了?”
宁远岚拉了拉应荛衣袖,盖去手腕,好似能压下脑中馥郁,“觅霓香露香质特殊,浅浅一滴,抹肤上留香可达四五日。”
应荛道:“还得问段易之。”
“咕……”应荛吃过饼子的肚子又叫起来。
素饼子不抵事,应荛还是饿,一饿,身子就发冷。何况还有同饿了好几个时辰的逐星。
恰值晨鼓响起,应荛道:“宁远岚,我能出去吃个早膳吗?光吃饼子吃不饱。”
“成!本王再大方大方,顺路请你用个早膳。”
宁远岚带应荛回到翊王府。
灵俏的侍女鱼贯而入,端来各色糕饼果子。
“早膳得等一会儿。”宁远岚道:“我去换身衣服,你暂且先用些。”
应荛打量着殿内景象,活了十九年,到过最气派的地方一个是稷和公主的含章殿,一个便是这里。
桌上吃食十余碟,全是她没见过的。
应荛由衷喟叹,投胎是门技术活,当公主皇子真好!
屋里还候着六名侍女,个顶个的漂亮。
公主、纪虞、侍女……教应荛不得不怀疑隆阳风水专养美人。
此前以为言衡不谙男女情事,只会弹琴不会谈情。看来是京花繁盛,言衡挑了朵漂亮又金贵的。
应荛扯了颗马奶葡萄塞进嘴里,甜且无籽。
“你们出去吧。”
众侍女欠身回道:“是。”
见侍女退出,应荛立即放出逐星,“逐星,逐星!快尝尝,爆甜!博州吃不到的。”
她睡了近一日,逐星饿了近一日。得吃葡萄,逐星一头扎进葡萄皮里,大口享用。
应荛唇上还沾着甜蜜蜜的葡萄汁。
“逐星,谁搜我的身?还好没将你捉去。”
逐星探出脑袋,触须动了动。
女狱卒。
女狱卒搜应荛身时,逐星隐匿了身形,这才教女狱卒只看见空瓶,没看见逐星。
“还好不是宁远岚。”应荛嘬了一口不知名的饮子,看了眼宁远岚离开的方向道:“要是教他发现,你现在多半和弦铃关一起。”
逐星不以为意地动动触须。
“你胆挺大!我瞧他记仇得很。现在是没说什么,等算起二十二人的账来,将你丢去喂鸡公。”
逐星没答话,扭着屁股拱葡萄。
待宁远岚换好衣服出来时,桌上吃食都动过,应荛已移了位置,羽扇遮面,半垂着腿,豪放不羁地躺在榻上。
真究是位不认生的主。
察觉宁远岚走近,应荛在扇下问:“你日日都是如此么?”
宁远岚拿起羽扇看着应荛,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问:“你每样都喜欢?”
应荛夺回羽扇道:“喜欢,都很合我胃口。”
宁远岚嘴角勾了勾,“还能吃么?待会儿还有更好吃的。”
太过殷勤……
“你不会下了迷魂药?”将她迷倒,捆去拉屎都嫌冻屁股的襄北。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奸诈狡猾,爱耍伎俩。”
应荛又盖上羽扇,“那就好。”
宁远岚坐到锦榻另一端,脚尖踢了踢应荛的靴子底,“应荛,聊聊,微来的衣服是景明拿给你的?”
“嗯。”
“你和景明怎么认识的?”
“你要在这审我?”
“怎么是审,聊聊而已。”
“和你怎么认识的和景明就是怎么认识的。”都在同一天,都因阴魂,倒也不算撒谎。
宁远岚问:“你打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