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热腾腾的早膳来了。
应荛闻见香,起身跟着端盘子的侍女走,“景明不欺负女人。”
还很大方。明明帮的是言衡的忙,景明却心甘情愿献出整个家当给她。不像言衡爱记账,更不像某人坏人衣裳不赔钱。
这是说他欺负她。
宁远岚也起身,大步追着应荛去,“应荛,千岁山是形势所迫。”
应荛眸光扫着满桌珍馐,坐桌前拿起筷子吃东西,“嗯。大王怜香惜玉疼人得紧。”
话里话外还是在怪他。
宁远岚坐到应荛旁侧,“戾鬼附身纯属赶巧。当然,我不抵赖也不否认。确实是我将戾鬼追到千岁山的,纪虞阴魂早散我有责任。”
“我晓得。大王不是正在赎罪么,什么都愿配合。”
应荛停下筷子侧身看着宁远岚,道:“再和大王打个赌,我瞧段简之深情得不得了。之后多半想和纪虞结个阴婚,将错娶错嫁的事扳回来。小叔子转成堂堂正正刻在墓碑上,记在墓志铭里面的纪虞的丈夫。
活的小叔子娶死了的嫂嫂,背德、罕见。
大王位高,又精通鬼魂之事。大王做媒,帮他俩周旋周旋。对纪府来说,纪虞身死已成定局。大郎也好,二郎也罢,左右都是一家女婿。
段简之和青儿好生解释清楚,纪虞正缘是段简之而非段易之。加之父母爱儿,兴许会同意这门阴亲。”
宁远岚道:“只要简之愿意,我定帮他说媒。”
“大王高义。”应荛打量着换了新衣的宁远岚,“大王得好生挑个贺礼。”
见应荛注意到他,宁远岚快意答道:“那是自然。”
应荛宁远岚骑马来到县衙时,官员正点卯。
县令见是宁远岚,立即迎来问候:“下官张铮见过大王,”
“张县令,我手头正查一案,需查阅去年德善坊盗贼行窃火烧卫尉寺寺丞段易之宅子案的卷宗。”
张铮道:“大王上请,下官这就去取。”
卷宗拿来,应荛看着盗贼画像和文案记录,道:“何历,罗腾,维安县人士。”
维安,应荛北上时经过的一个小县。离隆阳不到四十里路。
应荛问:“张县令亲自监的刑?”
“是下官。”
“二人眼珠是黑色?”
“是黑色。”
“上面所记二人绞死后,尸体无家属来认领。”
“是。文书下达里正,无人认领的死刑犯尸体统一埋在城南七里外的镐山。”
应荛侧首对宁远岚道:“派人照此记录,即刻去维安县查此二人户籍与亲属。”
“你怀疑二人户籍作假?”
“大王不觉得他俩有鸬孚人的影子么?”
鸬孚男子有三四大特征,琥珀目、反廓耳、高鼻梁、络腮胡。
“鸬孚人……”宁远岚道:“绞刑,不是贴皮,贴皮绞刑会败露。胡子吃药可不长,鼻子可刀、耳朵可压。瞳色可不好变。”
“瞳色亦可变。此前师傅和我说过,有种药水,长时间滴入眼眸中,可变瞳仁颜色,但会伤及视力,看物不清。”
“听娘子这么一说,下官想起一事。”张铮道:“他二人视力好像确实不佳。行刑当日出牢门时,那有个青石门槛,不高,却是和地板同色同料。虽说狱囚都带着脚镣,旁的狱囚鲜少有绊到门槛的,他二人都在那儿磕了一下。”
应荛指着二人太阳穴道:“他俩没有削鼻子,也不用压耳朵,你来看此处。”
宁远岚附身看。
“画师画得仔细,这黑点可不是黑痣。”
“是什么?”
“鸬孚有一种毒蝎,名叫金尾郎君,螫刺扎进太阳穴中,毒液侵入,可教人面部骨软皮松,届时快速捏脸塑形,便可抹去耳廓鼻梁的特征。”
宁远岚应荛齐声道:“镐山。”
宁远岚道:“陆平,郭牧速去维安县查二人户籍与亲属。”
陆平,郭牧领命回道:“是。”
宁远岚问:“张县令,当时掩埋尸体的人何在?”
“就在此处。”张县令道:“李准,秦容速上前来。”
宁远岚道:“带上锄铲随本王去镐山。”
一行人策马来到镐山,找到坟墓。
宁远岚下令:“挖!”
五名督御司的士兵与李准秦容一起奋力挖土。
不多时,见了草席,无尸味,草席下无尸体。
李准秦容登时傻眼,“大王,当时我俩确确实实将尸体埋进去了。”
应荛看着土坑道:“被带走了。刑场不来,来镐山。”
“是同伙。”宁远岚道:“段府,县衙,劫狱。”
段府有鬼煞五童子看守。
应荛道:“段府暂且无事,是县衙。”
宁远岚道:“回段府,问段易之。”
德善坊的盗窃放火不简单,闵律婷背后有人搅弄局势,暗流推舟。
临近段府大门。
一高一矮两位小沙弥顶着亮堂堂的圆脑袋,站在段府门口。
小沙弥抬头看了眼挂着的丧布,双手合十,朝门卫行揖,“阿弥陀佛,小僧了见、小僧了心见过二位郎君,我俩找贵府纪檀信。”
应荛宁远岚下马上前,段简之从内来到门口,“我叫段简之,两位小师傅寻纪檀信有何事?”
闻是段府人,了见将包袱呈给段简之,“段郎君,里面是纪檀信在妙法堂供奉的经书,供奉期满却不见纪檀信来取,师傅命我二人将经书送来此处。”
段简之打开看,有《药师经》《地藏经》《法华经》《心经》,字体工整清秀,同画上笔迹一致。
了见继续道:“劳烦段郎君将经书转交给纪檀信。”
了心呈上一串菩提佛珠道:“佛法无量,善缘无量。佛珠赠于纪檀信,放家中可保家宅无祟。”
纪虞每每上山,常送他们佛具与香茶。冬日山上寒冷,纪虞还送他俩加了丝绵的僧袍。了见了心很是感激,故将佛珠送纪虞。
了心又道:“下月初一寺内举行放生会,有劳段郎君同纪檀信说一声,纪檀信若是有空,可来参会。”
段简之持着佛珠道:“小师傅,纪檀信逝世了。”
了见嘴巴微张,慌忙瞟了眼白布,双手合十再道:“阿弥陀佛……纪檀信,何日逝世的?”
“三日前。”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了心眼底涌起泪,却又忍着,“段郎君,纪檀信头七,我与了见可否来府中为纪檀信诵经么?”
笑靥似清月照木兰的纪檀信,常给他吃时令果子的纪檀信逝世了。
段简之回道:“自是可以,二位小师傅有心了。”
应荛将缰绳交给门房,同宁远岚走到段简之身旁,看着了见了心离去的身影。
了心用衣袖擦着泪,到底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