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年轻时候不玩，上了年纪玩！为何斗起鸡来？”

“小人，小人接了个私活，给城南一户人家补花窗，听门轴松响，顺手修了一下。主家是贩斗鸡的，见小人做活实在，付工钱时，送了小人一只斗鸡为谢。

小人听他说他的斗鸡在隆阳很是出名，不少达官贵人都找他买鸡。虽说送我的是淘汰下来的，但也比旁的要好。小人便带着斗鸡去宝象楼试试水。

头一次，便赢了八百钱，抵小人一月多的工钱……从那以后，小人，小人上了头……”

应荛看向宁远岚。

宁远岚问：“贩卖斗鸡的人是何人？长什么样子？家住何方？”

洪贵道：“旁人介绍的，是个临时活计，不晓得主家名字，那男子五十来岁，寻常相貌，没什么特殊的。修好门窗我抱着斗鸡拿了工钱便走了。位置记得，就在太安坊四眼水井后面。”

应荛拿来纸笔画出巫师模样，问：“可是这般样子？”

洪贵摇头：“不是，比这位要老些。”

宁远岚道：“陆平，带人去查。”

陆平：“是。”

宁远岚对应荛道：“欠账挺大，合银七十二两。”

应荛拿过宁远岚的马鞭，问：“斗个鸡，你欠出这么多钱，故把主意打到二女儿身上？”

大爰卖子孙属犯法的事，洪贵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小的没有卖女儿。”

“卖女儿！”皮鞭从缺了牙的脸皮朝上移，打着洪贵的裂开结了痂的耳朵道：“做活实在，嘴巴却不实在。怎么办呢？他们凶，叠南狱也凶。你手上的茧子我瞧着厚，一鞭子下去十个指头还能不能连在一块儿不好说。曹闼那边……”

应荛眸光透着狠劲儿，鞭子抵脸上的力道却是不输男子。

断了指还如何谋生。

洪贵告饶道：“娘子娘子，我是生了那个念头，但我没卖女儿啊，没卖。曹闼威胁过我，拔了我两颗牙，还割我耳朵。我没同意……”

“没同意，是价钱没谈好吧？”

“没有，娘子。你也晓得，我大女儿桐溪在段府做工，月俸多赏钱多。她攒了好些钱帮我还债。我没卖女儿！”

应荛宁远岚走出牢房，转朝曹闼那方。

“高梁，洪贵家屋舍几间？在隆阳值几个钱？”

“茅庐，一正堂，后有一小屋，住着洪贵母亲。旁侧两间耳房，一厨房。位置不大好，在隆阳的话最多八千钱。”

“八千钱。举钱契上也没个保人。曹闼脑袋被牛顶了作此生意。宁远岚，你不觉得这是冲着桐溪去的么？”

“针对段府做的局？”

“嗯。”应荛道：“高梁去审曹闼，宁远岚我还要问你个事。”

高梁立即看向宁远岚，等待着宁远岚的指示。

他觉得督御司要有易主的趋势，应荛不但走他家御府前面，拿取他家御府的东西很是随心顺手。而他家御府像是被摄了魂……

想到此处，高梁暗自庆幸，技不如人有时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在承风苑，是他被收拾，而不是他收拾应荛。

宁远岚侧首道：“你去吧。”

高梁领命道：“是。”

进了屋，宁远岚没唤近侍进来，坐到桌前给应荛倒了杯茶，“你要和我说什么？”

应荛接过茶道：“年前，德善坊流寇入室盗窃未遂，放火烧宅子，烧到了段易之的，里面住着闵律婷。”

“这个我知道，简之同我说过，人抓到了，两名四十左右的男子，盗窃、放火、伤人，两宅子财物损失逾十匹绢，故县令判处绞刑，两人都死了。”

“死了……”她心中疑虑该如何解？

“段易之同你说的？”

“嗯。我瞧见闵律婷手臂上有伤，不大，看着教人心疼。觉得蹊跷，有点像话本里苦肉计的感觉，顺口问了一嘴。奈何段家家大业大宅子多，烧坏一处，还有另外一处。闵律婷遂搬到了道义坊。不过，指不定这也促使段易之尽快娶纪虞，将闵律婷迎进府。”

应荛叹了口气，“人死了……”

宁远岚道：“你不是会招魂么？提出来一问便知。”

应荛看向宁远岚，“同阎王抢阴魂，我做不来。你行你上！段家两兄弟是你朋友，与我不相干。我是念在纪虞善良枉死，故来查证一二还她清白。要不是你弄只戾鬼来惹事，纪虞指不定还能见到段简之。都怨你！”

说着，应荛越来越冒火，干脆站起身，俯视着宁远岚，比划道：“宁远岚，你得陪我一身衣裳！你的金叶子将我衣裳划烂好几个口子，补都补不起。那是我来隆阳前特意花三百二十文钱买的。”

师傅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出行要有派头。应荛对衣裳向来不讲究的一人。为了进京不丢面儿，特地斥巨资置办的行头，还没多穿几回，就坏了。给应荛心疼了好一会儿。

宁远岚，一个取了却鲜有人叫的名字，尊长亲朋叫他六郎或阿岚，微来叫他阿兄，同僚叫他御府，旁人叫他大王。

唯应荛一人一口一个宁远岚地叫着。

宁远岚放下茶杯走到应荛面前，换他俯视应荛，“所以你穿微来的？”皇家特供的面料，微来特有的宝钿珍珠金蹀躞。

应荛仰起头，“不然呢？承风苑偏成那个鬼样子，我去哪寻衣裳穿。”

宁远岚摸着脸道：“你还勒伤我呢！”

“是你先坏我事，你还好意思吵嚷！”

旧账理不得。

宁远岚看了眼应荛的身量，与自己比了比，道：“得空带你去东市买就是，坏你一身我还你十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