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嬷嬷心疼地道：“勿要说此傻话……”

“我愧对于郎君，有负于郎君……”

“郎君自是疼爱三娘，不会怪罪三娘的。”

听着主仆二人的哭语，纪虞心绪亦是混乱，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只道：“三娘，孩儿还会有的。”

黄嬷嬷附和道：“是啊，三娘，养好身子，孩子自然还会再有的。”

见纪虞面色越来越差，锁烟道：“屋里人多，我扶夫人出去歇歇。”

“好。”

窗外残阳如血，透过明瓦照在纪虞身上，纪虞喃喃自问，怎会突然小产？

前几日还好好的，闵律婷还抱着琵琶在凉亭中给她唱小曲……

荔枝是纪府一早送来的，因千里路上用冰保鲜，考虑到闵律婷怀有身孕。青儿特意将荔枝去核放糖水中煮沸，闵律婷吃的时候是温的。祖母、闵律婷和她吃的是同一釜，只不过祖母和她的荔枝饮放到冰鉴中冰镇过而已。

蒋郎中施好针。黄嬷嬷送郎中、坐婆走出屋。

纪虞看了眼屋内，确定闵律婷听不到，才问出话：“黄嬷嬷，三娘何故小产？”

黄嬷嬷道：“午后三娘同夫人用完饮子回来后，说要去榻上躺躺，不多时小腹便刺痛不已，见了红。蒋郎中赶来时，三娘痛得快要晕厥过去。”

“老朽当即探脉，奈何子脉已无，再探二夫人腹部，状若怀冰，触之无胎动。子已不保，母体不可再有失。老朽便开下催产方子。”蒋郎中朝纪虞深行一揖，道：“未先禀告老太太与夫人，私自作下决断，伏受夫人责罚。”

纪虞道：“你乃医者，判断自是从优从好。不怪你。”

蒋郎中抚须思索道：“至于为何小产，暂时不知，还需详查。”

纪虞浑浑噩噩回到适贤院。

青儿担心纪虞，轻喊了声“小姐”。

纪虞垂着首道：“青儿，今晚我想同你睡。”

“好。”青儿见锁烟担忧不放心的眼神，朝锁烟点点头，暗示锁烟放心，“青儿扶小姐过去。”

到了青儿卧房，纪虞睡朝里侧，青儿面朝纪虞睡在外侧。

青儿帮纪虞掖好被角，里侧传来声音，“青儿，那孩儿都长全了。”

“小姐，经书所讲，‘童子受胎，魔王波旬，即放四大毒蛇六尘恶贼，止住其身，若一不调，命根即断’，许是她没诵经，‘被恶罗刹，食啖其胎，令无子息’。

抑或是这孩儿本就是来讨债的，前世罪业苦果降至此世，此世受行偿还，说不准的。到时候只能劝慰她多行善事以积功德福报，亦可学旁人去桥头布施，待下位有福缘的孩儿投胎到腹中，再做段家子嗣。”

纪虞闭着眼，浅浅回了个“嗯”。

青儿给纪虞拍着背，像以前纪府那样，哄着纪虞睡，“小姐勿要多想，父母与孩儿当真要讲缘分的，强求不得。小姐若是可怜她与孩儿，明日青儿研朱砂，小姐抄好佛经后，一同拿去妙法堂，祈请无厌法师供奉。”

“好。”

锁烟服侍纪虞睡下后，到椿荫堂将扶勤院的事悉数禀告老太太。

老太太面上虽对闵氏不关心，可始终是自家骨血，心里头还是牵挂着几分，当即赶往扶勤院。

确定闵律婷险势已退，脉象和缓，神思清明，温声关切安慰一番，转来适贤院。

老太太见屋子黑着灯，小声问道：“虞儿同青姑娘睡哪间屋？”

锁烟指着一间屋子道：“那间是青儿的。”

“定是吓到她了！”老太太身后跟着管家陈瑞，老太太道：“冲撞夫人的小婢，立即逐出府，发卖他处。”

陈瑞回道：“是。”

老太太又对胡嬷嬷道：“竹娘，待会儿挑些东西送去扶勤院，顺便叫郎中坐婆到我屋里回话。”

胡嬷嬷回：“是。”

“锁烟，虞儿要是醒了，即刻来叫我。”

“是。”

天光寺如是院

闵律婷小产，纪虞细心照拂一月后，携青儿锁烟到天光寺诵经祈福，一诵便是一月余。

“小姐，小姐。”青儿激动地小跑着进到客房，“姑爷回来了！”

闵律婷小产后，纪虞修书一封，派府中四名亲兵沿路北上，送信段易之。

纪虞眼里亮出晶莹，放下笔道：“到家中了么？”

青儿道：“到了到了！阿孜在院外候着呢。”阿孜，段易之的近侍。

纪虞辞别法师僧人，收拾一番，乘轿回到段府。

进府门口时，纪虞道：“先去祖母那儿回个安。”

因着闵律婷的事，纪虞心头惴惴不安。段易之临行前的托付她没办好，段府失去一位孩子，她难辞其咎。虽然祖母多番宽慰事不在她，可终究是条饱含期待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