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顺势看了眼宁远岚身旁的应荛。适才女子颐指气使的口气他可全听见了！
女子是何来历他不晓得，和他家御符是何关系也不晓得。但此女竟敢公然叫他家御府大名。
而他家御府……一脸顺受相，甚至还真要听她命令去扛奴婢。前些日子的憎恶与气怒哪去了？
“高梁，扛人！”
“是。”
来到一处偏房，应荛问桐溪：“受何人指使，为何毒害老太太？”
桐溪不言。
应荛挑眉，小人开始撕扯桐溪。
老五最狠，照着桐溪手指就是一口咬下！
桐溪登时疼得叫喊。
三根手指吃进嘴里，老五鼓着腮帮子在桐溪面前，“咔嚓咔嚓”嚼得脆响。
老大拔得起劲，头发一绺接一绺落地上，手中小锤如敲木鱼，混着“咔嚓”声，将桐溪脑壳敲得“咚咚”响。
老二拉起桐溪眼皮要去剜眼珠。
腹部衣裳被鲜血浸湿一片，老四往外扯着肠子，等着掏空肠子去摘内脏。
桐溪剧痛难忍，哭喊着道：“我说……我说，让我死个痛快。”
应荛抬手示意小人停止动作。
“大夫人死后，黄嬷嬷递给我一个香盒，命我给老太太按摩时让老太太多闻闻。”
“闻了几次？”
“三次。”
“香盒呢？”
“在我屋头柜子里锁着。”
“香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红色的东西，像胭脂。闻多了头晕想睡觉。黄嬷嬷命我给老太太按摩完后，去她那儿喝上一碗汤，该是她做的解药。每次喝完汤后，将身上衣服换去，以免沾染味道教别人闻去。”
宁远岚道：“高梁，带人去搜。”
“是。”
“黄嬷嬷许你什么好处？竟令你冒着杀头大罪毒害老太太。”
“两块……两块银铤。”桐溪自知死罪难逃，磕头求道：“娘子，我可以死，我愿死。银铤可否不要收去。我阿耶在宝象楼欠了赌债，他们要拿我妹妹去抵，我妹妹才十三，她什么都不懂……娘子……我对不起主家，我对不起老太太……”
宁远岚问：“他们？”
桐溪道：“放钱给我阿耶的曹闼和他手下。”
应荛道：“你阿耶叫什么名字？”
“洪贵。”
“你家在哪？”
“修政坊旌升巷。”
高梁回来时手上果真拿着一个香盒，还有两块银铤。
高门阔府的女婢，月银比寻常人家女婢要多得多，省吃俭用确实也能攒出两块银铤。可桐溪太过节省。方才高梁看到桐溪桌上的梳子，断了齿，仍再用。正是爱收拾打扮的年纪，一把梳子不过几文钱，如此节省，定有它因。
宁远岚叫来荀攸，荀攸打开看后道：“大王，里头装的确实是芒霜。”
证据确凿。
应荛揭下符箓。
桐溪汗如雨下，一看地上并无头发，腹部也没有血，手指俱在。一时愣住，不知何真何假。
应荛见桐溪一动不动，解释道：“一根头发也没少。”
桐溪看着应荛，又看了地上的小人，方才那些疼痛一点也不假。
应荛道：“别存侥幸，待会儿一道扭送县衙，审情问罪，签字画押，快刀斩首一样都不少。至于你妹妹，我们自会去查。”
两位都御司的人拿绳捆人。
应荛侧身对宁远岚道：“去查洪贵。”
宁远岚对高梁说，“点几人去宝象楼，修政坊旌升巷，抓洪贵。”
应荛掏出五个护身符，召来小人，“还不挨个道歉去。”
小人接过护身符，小跑着往院子中去。
昏倒的女婢已移到廊下，应荛快速点下穴位，女子醒来。
小人可怖瘆人的脸庞变成年画娃娃，挨次给五名女婢鞠躬道歉，恭敬地呈上护身符。
“为抓凶犯多有得罪，还望各位姐姐见谅。这是我自己画的护身符，戴在身上可避邪祟，保平安，赠予姐姐聊表歉意。”
小人很会来事儿，老大在给女婢整理发髻，老二在女婢面前跳胡旋舞，老三哈气拿手背给女婢擦去咬出来的墨痕，老四在亲女婢的脸蛋……
宁远岚捉住一只，提起来看，眉头高皱，变脸术法！
应荛如何不晓得宁远岚在想什么，拿回小人催促道：“别看了，速去擒黄嬷嬷和闵律婷。”
段易之守在椿荫堂。
路上，应荛将小人收回袖中。
迎面撞着段简之， “六郎，应娘子，祖母那边状况如何？”
宁远岚道：“已无大碍。中了芒霜的毒，服了解毒药，荀攸开了解毒方子，明日按时服药就成。女婢桐溪下的毒，她说是黄嬷嬷命她用的。现在大朗和胡嬷嬷在床前守着。
还有，木上野生结香不会致人小产。但院中结香却会，两者是同一种植物，只是院中结香被人做了手脚，浇灌的水中加了鸡母珠的粉末，结香异变，闻之孕妇小产。有人恶意加害纪虞。”
段简之愠怒之中带着悔伤，“是段府害了她。”
宁远岚拍拍段简之的肩膀，“一个都跑不了。”目光看向段简之身后的刘伯，问：“如何？”
“嘴巴咬得紧，什么都不愿说。”
应荛道：“提去扶勤院，一道审。”
扶勤院
院中忽然闯进一行人将院子堵住。
“都御司查案，按例封府。”
院中奴仆面面相觑，都御司不是抓鬼捉妖的么，怎么捉到段府来了？可是因为他家大夫人？
闵律婷被吵醒，问：“嬷嬷，可是大朗回来了？”
黄嬷嬷安慰道：“三娘好生歇着，我去瞧瞧。”
黄嬷嬷抱着受伤的手臂迎出来问：“上官，府中出了何事？”
小兵正视前方，“我等奉命行事，无关人等回屋待着。”
院中应荛同青儿说的话，黄嬷嬷听了些。
应荛是不是纪家派来的人暂且不知，为何翊王也参涉进来？且与应荛一唱一和，煞有介事地谈论纪虞的阴魂。难道真给他俩碰上了？纪虞同他俩说了些什么？
黄嬷嬷回道屋里，闵律婷问：“嬷嬷，怎么了？”
“不是郎君，是都御司的人，将整座宅子都封了。”
“都御司……可是她的鬼魂？”
“娘子放心，院内已设下驱鬼阵法。她进不来。”
此时，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黄嬷嬷道：“三娘勿要多想，快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