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走近问:“什么画?”
青儿包着恨,怒瞪着段易之道:“郎君去襄北前,将小姐的画像交与他,托他寻人。他给郎君回信,说是画不小心打湿了看不清。分明是他认出画中人是小姐,为防郎君娶了小姐,教他娶不成闵氏,故从中作梗,教郎君小姐互有情意却不得互认。隆阳襄北两地信件一来一回近四月。他轻轻一句打湿了,毁了小姐姻缘。”
段易之脸上糊着血,一副任由打骂的丧态。
应荛问段简之,“画里你可否画了结香?”
段简之道:“有画。”
“画不是你打湿的。”应荛蹲身问段易之,“是谁打湿的?”
段易之涣散的眸光从段简之脸上移到应荛脸上。
应荛解释道:“你一个大男人,如此伎俩不至于用在亲弟弟身上。说吧,画为何会湿?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遮掩,替她遮掩。”
“那几日公务繁忙,我便夜宿官署没回府。阿弟在官署将画匣交与我时我并未打开看。当日散值后,想着几日没换洗,便带着画匣回了道义坊。”
应荛问:“不该是德善坊么?”
“屋梁烧毁了些,住着不安全。再者唯恐三娘惊惧害怕,遂搬到道义坊的宅子住。夜里洗簌后打开画匣要看画时,黄嬷嬷端茶过来,茶撒了,画湿了。”
听闻是黄嬷嬷,应荛心中已然生出的黑雾不断聚涌 ,“画可还在?”
“书房画柜抽屉里。”
应荛看向青儿,“我俩去找。”
出门时,应荛特意交代宁远岚,“看好他俩,事情查清楚前勿再动手了。”
青儿先找到画。
应荛看着画中人,确实洇得看不清。
回到屋中,应荛将画还给段简之。
“段易之,你第一见纪虞是什么时候?”
“大婚当日。”
应荛看向青儿,“画确实不是他故意毁的。”
应荛环顾一周继续道:“青儿,纪虞那么喜欢结香,屋中却是一点结香影子也找不到,闵律婷小产后你们全扔了?”
“是,小姐吩咐府中不可再有。”
“画呢?她平时该是画过结香。”纪虞段简之二人结香留情,段简之喜欢画,身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纪虞,自然也会。
“小姐的画我收着的,我这就去取。”
趁此间隙,应荛问段简之,“段简之,襄北的结香种在哪?”
“种在我屋里。”
“木头上还是泥土里?”
“木头上。我尝试过将结香种在土里,种不活,只能种在枯木上。”
“千岁山的结香也是长在枯木上。段简之,你说襄北枯木上的结香不会致人小产。你可确定?”
“确定。”
应荛问青儿:“青儿,花圃中的结香从何而来?”
青儿回道:“小姐同我,还有园叟刘伯去千岁山移的,第一次移回来的没栽活,第二次的栽活了。”
第一次移回来的没栽活,第二次的栽活了……
应荛再次与宁远岚对视到一处,段府上方孕着一个天雷即将劈下。
宁远岚道:“结香花少见,隆阳也就千岁山上有一些。”
“襄北的结香不会致人小产,千岁山的结香会不会致人小产?”应荛看着宁远岚道:“还劳大王指派一名通晓花木的人去千岁山看看。”
宁远岚答道:“这个我可以安排。”
应荛继续道:“至于府中结香会不会致人小产,咱们现在细细分析。
应荛看向屋中牡丹,“会不会千岁山的结香和院中结香,本就不是同一种植物,只是长得极其相似而已。正如芍药与牡丹,迎春与连翘,米囊花与虞美人。故段简之没在土里将结香栽活,纪虞青儿第一次也没将结香栽活。因为结香在土里就不会活,活下来的不是结香。
更或是,南橘北枳,有些植物会因栽种地方不同,物性随之亦不同。结香或许同理,千岁山的结香长在枯木上,而院中结香却是长在泥土中,会不会因为一个木生一个土生而导致一个无毒,一个有毒。”
青儿找来画,应荛打开所有画着结香的画轴。
“现下府中结香尽毁,没有事物可来查探,咱们只能寄希望于纪虞的画作。”
应荛抬头问青儿,“里面可有在院中画的结香?”
青儿道:“这些都是小姐在院中画的。”
段简之宁远岚凑上前来看。
段易之已被陈瑞搀扶着坐在椅子上,神思空游,不知在做何思想。
段简之轻触着右下角的朱砂印,是纪虞的名字。千岁山,现实或是梦中,他亦回念了千千次。
“上巳节千岁山,我给她摘了结香。同我在襄北种的一样,花株矮,花茎细,花朵小,叶背有细毛。”段简之指着另一副道:“这幅的结香,花株高,花茎肥,花朵大,叶背无毛。”
应荛躬身埋头看着青儿所说的院中结香,“段简之,我在千岁山看的结香叶背无细毛。”
段简之道:“怎么会?”
宁远岚道:“命人上山一采便知。”
应荛将画卷起递给段简之,“给你吧,好生收着。”
转身问道:“管家,园叟刘伯住哪?”
“就住在府中。”
“那方便!带路!”
正当一行人要去审问刘伯,
锁烟慌里慌张地赶进来道:“郎君,老太太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