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婚书来了!通婚书来了!”青儿小跑进屋,“小姐,段家通婚书来了!”
纪虞窗前作画,“这般吵闹,显得你家小姐恨嫁不得。”
纪虞与段家郎君两情相悦,有情人将成眷属,青儿为纪虞高兴,笑意自是难敛,托着通婚书作揖卖乖,“青儿冒失,小姐海涵。小姐不急老太太急,段家人前脚离去,杜老先生后脚就请入府中,此时正在前院拟答婚书呢。”
“我瞧着属你最急。”纪虞画完最后一朵结香,搁下笔,接过通婚书,将一碟玉露团递给这位精灵的小婢,“早间周伯去东市买的,慢点吃。”
青儿笑嘻嘻地捧着瓷碟,走到茶案前,“甜饼得配香茶。小姐作画辛苦,我给小姐煎茶吃。”
纪虞接过青儿手里的家伙事,“青儿送通婚书一路辛苦,该是我给青儿煎。”
青儿叉手作揖,“青儿享福,有劳小姐。”
“我听频儿说,昨夜你拉着她说了好些话,都不让人睡觉。”
“小姐马上要去段府作主家娘子,执掌中馈,厅前堂后少不得小姐操持酬酢。青儿问了频儿姐姐一些事,睡得晚了些。青儿寻思着,去到段府,不可出错,以防丢了纪家颜面。”
“青儿长大了。”水开了,纪虞将茶粉倒入水中,“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事事提心拘谨,那还自在么?青儿跟在我身旁做个长乐无忧的小丫头就行。”
纪虞吸吸鼻子,问:“茶末不同以往,换茶了?”
青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献媚地道:“姑爷家送来的,说是叫淮山紫甲。棠棣姐姐昨日碾的。”
纪虞道: “《茶经》有云,‘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野者上,园次之。’淮山紫甲便是生长在南地淮山山顶上的春野香茶。
其中‘紫甲’二字,原指新芽带紫,萌之新发。后因紫色在我朝官服中属权贵之色,甲字也从新发之意延伸至荣登甲第,故而好多学子节衣缩食都要在考试前吃上一口淮山紫甲,图个吉利。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纪虞给青儿盛出一杯,“青儿尝尝看。”
青儿闻着茶香道:“那姑爷是要小姐萌之新发,生位小郎君,还是要小郎君将来荣登甲第?抑或是两者都有!”
“青儿!给你正经讲解,你怎作此领会!”纪虞小脸又羞红了。
青儿连忙埋头吃茶,“好小姐,吃茶吃茶,茶汤甚香!姑爷送来的果真是最好的。”
纪虞佯作吃味,“姑爷家的最好,此前我给你煎的不好么?”
青儿放下茶杯,挽着纪虞的手臂,依偎在纪虞身旁撒娇道:“当然是小姐煎的好。要是小姐不喜欢段家郎君,淮山紫甲不过尔尔。”
“青儿是用感情好恶来吃茶?”
“吃茶自然得带感情。”青儿催促道:“小姐还没看通婚书呢。背面金丝绣的龙凤颇是精巧,我闻着还熏了香,可见是用了心的。”
纪虞拿起通婚书细细端量,指腹磨过每个字眼。
“……阔叙已久,每深倾属。桃月芳华,律中姑洗。伏惟体履如何?愿馆舍清休。段家大朗,未有伉俪,伏承贵府长女,令淑有闻,愿托高援。谨因媒人杨氏,敢以礼请……”
段纪大婚,众人在青庐前闹喜庆。
甲傧相作揖道:“容我沾沾喜气,作却扇诗一首,乞请诸位清听清听。”
众宾客吆喝道:“好!郎君作来!”
甲傧相道:“玉颜仙姿退霞光,宝扇遮去凝脂香。咏絮羞见燎檀郎,急托月君探红妆。”
众人开怀大笑。
一人道:“月君都搬出来,真急了!”
另一人道:“羞矣羞矣!”
纪家甲亲眷道:“傧相那么多!再来一首!”
纪家乙亲眷道:“再来一首看看心意真不真,诚不诚?”
乙傧相挤上前道:“至真至诚!心诚意也诚!”
丙傧相正正衣襟道:“待我为新朗新妇作上一首。”
“葡萄美酒盏尽空,才人入帐松柏风。月下齐作金石盟,只教诸君艳羡中。”
甲傧相吃了不少拦门酒,脸上挂着酒红,“酒也吃了,诗也作了,新妇可否赏个真颜,同我们郎君却扇相见?”
乙傧相作揖道:“敢请诸位前辈娘子郎君饶饶情,让小两口互表心意,我等一同见证!”
香膏溢蜜,气嗅兰芳。百枝灯树,铜华金檠,熏照得帐中璧人酥红喜庆。
纪虞缓缓移下扇子,凝视着眼前人,问:“汝心真否,诚否?”
“聘汝为妇,吾心忱忱。”段易之躬身深行一揖,摊开掌心,是一对传世玉佩。诚挚示意,“明月可鉴,皎皎剖白,从此并蒂,同衍子嗣,共盛华英。”
纪虞看到段易之掌心的疤痕,这只手,那日持的是蓝色结香,今日持的紫色并蒂莲玉佩。
纪虞拿起其中一枚,许下誓言:“吾心似君心,拳拳合思意,愿结一世好,缱绻偕白老。”
主婚人高声贺道:“却扇礼成!”
众宾客抚掌称好。
一亲眷调侃道:“好一个缱绻偕白老!得此佳妇,大朗!偷偷攒了几世福德啊?”
段易之亦凝视着眼前红妆玉人,是他互托终身的妻子。因有外室,他登纪家门庭时,心中没底。好在她并不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