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之十分感激纪虞肯嫁与他。牵起纪虞的手郑重答道:“不知攒了几世,只晓得确实是福德降至。”
一傧相催促道:“下一礼下一礼,??同牢礼!”
纪虞擦拭完段易之的双手,将其掖入喜被中。起身放下喜帐,掩去烛光。
移步妆台前,青儿帮纪虞卸下繁重的金冠宝钗。
青儿小声抱怨道:“那些男宾!是不是没吃过喜酒!礼都成了,还缠着姑爷不放,尽灌姑爷酒,害姑爷这么早就吃醉,都没替小姐梳头。”
纪虞安慰道:“大喜日子,他们闹闹也是好的。这头发明日梳也一样。”
青儿想到什么旋即笑道:“倒也是,小姐与姑爷年年岁岁长相好,梳头挽鬓,描眉涂脂自然不会少。”
“就你会说话!忙活数日,快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青儿瞧了眼珠帘那方,故意压低声道:“小姐催青儿,青儿晓得!等小姐卸去妆面,青儿立马消失在小姐姑爷跟前。”
纪虞无奈地笑了笑,仍由青儿服侍着卸去红妆。
青儿端水出去前,又仔细检查了一圈屋中烛火,方才安心掩门离去。
纪虞没有睡意,仅着红衣,跣足踩着红毡走出里屋,来到外室,移来一盏灯,坐到软榻上,为自己斟上一杯葡萄酒。
榻几上的瓷瓶里插着结香,开得正好。纪虞拿出晚间段易之送的并蒂莲玉佩,放置在瓷瓶旁。
炉内燃着安神香,和上酒气与花香,月色隔绝在朱窗纱帘外。
纪虞吃下两杯酒,看着满屋红艳,晃得醉意热上脸颊。
不知是礼节还是长辈在旁看着,抑或是身份变了。今日的段易之不同初见,沉稳持重,恭敬之中对她多有端待。眸心如潭,没去山间跳动的春色。
灯光绵柔,纪虞持杯对着喜灯饮尽杯中酒。
千里之外,白雪覆山嶂。
段简之带兵冒雪夜袭颃赭一营垒。
东南风起,段简之吹响隼哨。
三十二位从白天埋伏到黑夜的精锐从沙雪中应声而起,齐齐张弓搭箭。箭矢上牢牢系着装满油脂的油瓢。
再是一声隼鸣。
三十二支油瓢箭纷纷射向敌军营帐、马棚、粮储……
随即是三十二支火箭,瞄定油瓢落处嗖嗖飞去。
段简之聚目拉弦,“战士们,咱们赛上一赛。烧得多者回营有酒喝!”
油瓢火箭顿时如天火降临,穿破漫天白羽,射向前方。
有劲风加持,几息之间,混着焦糊味的东南风将敌军帐营烧得火光通天。
张竞驰眸子如星,紧盯着不远处的敌军营垒道:“颃赭贼子果真刁滑,狡兔三窟,粮秣四处藏积。”
“将计就计点个幌子罢了。可惜那么多粮秣了,只能付之一炬!”段简之背弓持槊,“烧上一会儿,我们再上。”
襄北通过内应、暗士、游兵多方刺探敌情,查明此番扎克卓率兵南下分作两路。今夜段简之等人突袭的是西路粮秣营。
扎克卓爱作计中计,用真粮做幌子,意图引诱襄北士兵深入,行瓮中捉鳖,守住阵营,翦除襄北军部分兵力。倘若守不住,一些粮秣里掺了剧毒,襄北军士战马要是吃了,同样折去兵力。
火光之中,敌军急急铲雪覆火。
眼见敌军演得差不多,段简之吹响口哨,藏后方的战马闻声奔来。
马背上有一位看马少年,带着毡帽围着大氅,“段总管,三十三战马皆在。马嘴笼里的药巾亦在!”
众人翻身上马。
段简之凝目看着前方冲杀而来百余铁骑,提上遮掩口鼻的蒙巾,威声喝道:“众战士同我持弓挥槊戏敌寇。”
冻了数时辰的身子急需一场快意斩敌寇来活络筋骨,众战士手持角弓马槊喝出大爰精锐气势,“杀”!
段简之将精锐分作两队,他带二十余人持槊在前冲锋吸引铁骑注意,余十人随后射火箭。
眼见铁骑马蹄疾疾踏入伏击阵内,段简之吹响隼哨。
火箭纷纷射向提前藏置好的油葫芦与草席上,看马少年亦学战士拉弓射箭。
油脂草席碰上火箭登时燎起连片焰火。焰火燃着药膏,红焰之中腾起浓浓黄烟。战马不惧焰火不打紧,重点是药味十足的黄烟。
敌军马匹口吐白沫,相继有人摔下马背。敌人见中计,勒马欲撤,暂行退兵,奈何后方亦是火线。且东南风将黄烟往后路吹,铁骑一时慌了阵脚。
段简之趁势逼攻,持槊破甲,击杀铁骑。
黄烟肆起,后部精锐迅速换槊击敌。
侵透雪寒的槊锋染上温热的敌军腥血,白雪中溅洒红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