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之撩袍快步进屋看人,或是太急,抑或是酒后,脚尖磕绊到石阶,身子前扑,好在仆从在旁扶住,段易之这才没摔趴阶上。
奴仆口中的黄嬷嬷坐在廊下,侍女给她处理着右臂伤口。
应荛走近男仆,欲拿起盘中沾血的匕首,男仆侧身移开。
“这等凶锐物件,娘子还是不碰为好。”
应荛旋身快速拿起匕首细细端详,“匕首再凶,能有你家大朗凶?”
匕首不重,很好持握,刃口锋利,做工精良,是把不错的女子用的利器。
应荛蹲在青儿面前,拿出塞嘴的布团。
一魁梧女仆出声阻拦,“娘子切勿多管,段府奴婢,自有主家处置。”
应荛眸光一凛,看向说话女子,“段府奴婢?她是纪家人,要你多话!”
女仆张着口要继续说什么,白眼一翻,瘫倒在地。
众仆惊呼,连忙俯身查看昏迷不醒的女仆。
宁远岚手持马鞭抱臂瞠目看着,应荛没碰女子,二人也离着些距离,女仆竟然就这么昏倒了……邪乎!
教他想起承风苑高梁等人,或许也是这般不明所以不知不觉地就被应荛放倒。
宁远岚眉头微压,审视着应荛,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另有家仆要上前阻拦,被马鞭拦住,“由她问。”
应荛屈膝蹲女子面前,“你叫青儿?”
女子不答,明恨恨地瞪着亮着光的地方。
应荛看了段易之离去的方向,屋内依稀传来抽泣声。
“匕首是谁的?”嵌着彩宝的匕首。
女子仍旧不答。
应荛暗叹这小婢子还挺忠心。
“纪虞前天晚上去了千岁山。”
听到纪虞,女子方才正眼瞧向应荛。
应荛拿出身上的符箓和蓝花证明自己没说谎,“我是术士,前夜去千岁山承风苑找朋友,半山腰上遇到纪虞,准确来讲,是纪虞的阴魂。纪虞坐在横倒的枯树上,那里开着很多蓝花,纪虞告诉我蓝花花名叫结香。”
匕首割断绳索,应荛转头指着宁远岚道:“他也瞧见了。”
宁远岚颔首肯定,“确实瞧见你家小姐的阴魂。”
青儿接过萎了的结香,眼中流出清泪,“小姐……小姐……”
突然想到应荛能看到阴魂,青儿扶着应荛道:“娘子,我家小姐现在在哪?”
应荛答非所问,“纪虞被段家二郎带回屋了,纪虞在千岁山遇到的是段家二郎,喜欢的也是段家二郎,诚然,给纪虞摘花的是段家二郎,喜欢纪虞的也是段家二郎。奈何段家两兄弟太像,纪虞嫁错人了。”
小姑娘旋即站起身,“我要去找小姐。”
瞧小姑娘跑出院外,应荛拿出帕子擦去匕首上的血迹,站起身道:“小小一人,胆子力气都不小。”瞥了眼走进屋的黄嬷嬷,“方才那老太脸色煞白,流的血不少,小丫头下死手去的。”
“奴仆讲求一个忠字。一伤人,一护人,忠仆也。纪虞的死,青儿算去段易之与闵氏头上。现下晓得纪虞的正缘是简之,估计找简之告状去了。”
应荛随手一掷,帕子扔到男仆头上顶着。转身要走,宁远岚拉住应荛,“你要去哪?”
“来都来了,瞧瞧二夫人。”
应荛再次被奴仆拦下。
应荛提声喊道:“鄙人不才,略懂一点岐黄之术,夫人可让我进屋瞧瞧?”
一老奴过来叉手作揖,“劳娘子关心,屋内已有郎中探看,不麻烦娘子了。”
应荛声音不减,“又是小产又是深夜冷匕行刺的,惊惧严重得去宫里请御医。”
说着,手背敲了敲宁远岚的胸脯,盯着老奴道:“皇帝儿子在这儿呢,什么国手请不来!”
听到应荛晓得他身份,宁远岚清咳两声挺起胸膛。
应荛再是大喝一声,“段易之我进来了啊!”
推开拦门仆人兀自跨步进屋。
宁远岚紧随其后,小声问道:“你还会医术?”
应荛道:“自然。”
屋内点着安神香,应荛走到床前。宁远岚不便入里屋,在外厅椅子上候着。
床上人虚虚抬起眼,“娘子眼生,敢问娘子芳名?”
“应荛,段简之的朋友。受段兄所托,特来瞧瞧夫人。”
朋友?宁远岚不屑地轻嗤一声,接过仆人奉来的热茶。二人相识不过一个时辰,她倒是攀得快!不愧是邪修术士江湖骗子,谎话张口就来!
段易之让开位置。
应荛坐月牙凳上,闵律婷将手腕伸给应荛,“即是二弟心意,那便有劳娘子了。”
应荛沉心探脉,脉象虚损沉细。柔弱不是装的,身子确实不济。
应荛问:“夫人这几日睡得可安稳?”
女子微微颔首回道:“喝了药能睡上三四个时辰。”
旁边郎中拿来两张方子,“娘子,这是老夫为夫人开具的方子。”
一方生气补血,一方蓄元养神。用药用量都对。
应荛又看了闵律婷的眼珠和舌苔,确认无大恙后将闵律婷的手掖进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