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帐内挂着经幡,应荛再问:“夫人,这经幡有何作用?”
经幡上写着经文,具体是什么应荛看不懂,屋内也没有驱邪镇煞的物件。
“小产后挂上去的,想着孩儿要是在天有灵,能来梦里与我见见。”
黄嬷嬷道:“天光寺的圆柱法师来家中做法事,法师亲手挂上的。”
应荛看了眼黄嬷嬷,叮嘱闵律婷:“忧思伤神,劳思伤身。夫人好生吃药养好身体才是。”
走出里屋,应荛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宁远岚问:“如何?”
应荛道:“身子确实虚,又被青儿吓着,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青儿得送回纪家,谨防她再次伤人。”
“我瞧她脾气倔的很,方才她看段易之眼神带着刀子,不在段府,她也会想出其他法子。现在有了简之的庇护,反倒是段府人不敢轻易拿她。”
应荛放下茶杯,拽起闲吃香茶的宁远岚,“换地方了。”
见陈瑞候立在门外,眼神却是躲闪,不敢看她?为什么不敢?
应荛眸色一转,走近陈瑞,“带我去纪虞生前住的地方瞧瞧。”
陈瑞俯身作揖道:“大王娘子恕罪,老奴得在这儿听候主家差遣。老奴可唤旁人带大王娘子前去。”
这时走来一女仆,叉手行礼道:“奴婢可带大王娘子前去。”
袖间旋出匕首,冰冷锋刃直抵陈瑞侧颈,应荛逐字说道:“我偏要你带我去!”
陈瑞不卑不亢,再行一揖,“大王,娘子,老奴这方实在脱不开身……”
正当二人僵持不让时,屋内传来声音,“我带你去。”
是段易之,应荛又闻到了酒气。
“大朗你吃醉了,在屋中歇息便是,我带大王娘子前去。”
“我身上有酒气,不宜在屋中多待。”
段易之朝前走着,陈瑞立即跟上。
应荛宁远岚离着二人五六步远,应荛看着段易之的背影道:“瞧他神情,该是对纪虞有情……对元妻有情,对小妾也有情,大忙人一个。”
“段易之品行尚可,不算滥情之人。据我所知,先有的闵氏,而后娶的纪虞,这么些年,就她二人。”
应荛侧头问宁远岚:“你与段易之关系如何?”
“自小熟识。幼时他与简之在弘文馆读书,我们常玩一起,大了疏离了些。我与简之更为亲近。有关段易之的事,我也是听简之说的。”
“段易之与纪虞大婚时,你来了吗?”
“没。”
“段简之即为段易之胞弟,同住一府,怎会没见过纪虞?”
“造化弄人。段易之大婚时,简之在襄北带兵抗敌。好不容易回隆阳一回,纪虞却死了。但凡简之早回来两日,二人见上面,纪虞不至自刎。”
段府忒大,光是月洞,应荛就记着穿了七八个。
四人来到适贤院,檐下却没挂白幔白灯笼。屋内燃的是红烛,仍保留着旧样。
院中有方竹榻,小几上横倒着三只酒瓶,可见段易之没少喝。
应荛瞥见花圃里新翻的褐泥,想起纪虞同她说的话,转身看向卧榻吃酒的段易之,“此前种的是什么?”
“结香,满院子都是,她喜欢。”
“谁种的?”
“她种的。”
“花圃何时锄的?”
“三娘出事后锄的,我命人锄的。”段易之拿起酒杯又往嘴里送酒。
“褐泥的地方全都是吗?”
“嗯,全种着。”
纪虞果然很喜欢结香,整个院中全种上了。
应荛蹲身翻着褐泥。翻完一处,又去翻另一处。
宁远岚看着双手沾满褐泥的应荛,问:“应荛你要找什么?”
“结香。全铲没了,一朵也没有。纪虞同我说过,律婷来院中找她吃饮子,闻了花香滑的胎。”
妻妾内斗,手段多端,又涉及两条人命,应荛从进段府便想着来纪虞院里瞧瞧纪虞种的结香。
“你是说整个院子种的全是会滑胎的花?所以他们说大夫人害二夫人。”
“活树无味,枯木结香。”应荛先是点头,又摇头,“不对,长的地方不对。”
应荛旋即起身问宁远岚,“你可还记得千岁山山坡上的蓝色花朵?都长在哪?”
二人眸光对到一处,宁远岚登时明白应荛在说什么,“千岁山的蓝花是长在腐木上!而这儿……确是长在泥中。”
应荛来到竹榻前,质问段易之,“段易之,当时院中蓝花谁负责清除的?”
“当时铲锄后在后院烧的。陈伯烧的。”
“是老奴负责清除及焚毁的。”
意识到纪虞的死可能藏有暗情,应荛催促宁远岚,“速去叫段简之,他在襄北种过结香。”
听到段简之的名字,段易之缓缓灌下一口酒,走下榻,“适才你在院中说,纪虞喜欢的是我阿弟?”
应荛抬头看着这位高出自己一头的男子,反问道:“你呢?段易之,你喜欢纪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