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之扶着宁远岚的手臂,道:“阿岚……我得回去。”
宁远岚回道:“我们一起。”
三人急策马赶到段府。沙哑延延的打更声报着夜深,冷风将门头悬着白灯笼吹得忽明忽暗,素布卷出嗖嗖声。
段简之快步走向灵堂。院中身着彩衣的巫师一手持白旌,一手拍鼍鼓,口中咦咦呜呜唱着听不懂的腔词。
堂内众人皆着丧服跪在蒲垫上,见段简之回来有人喊了声二郎。
正当众人茫然之际。
段简之推开棺盖,看到里面躺着的女子,眼眸溢红。
教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人,此时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
段简之俯下身,颤抖着抚摸上女子冰冷的脸颊,“是错了……错了……”
泪水滴落在女子颈间的白色花绫上,洇出褐色。
管家陈瑞见段简之举态不对,立即侧首小声吩咐奴仆去请段易之。
自己则上前阻拦,“二郎,二郎!来人啊,二郎吃醉了,快将人扶回房里。”
段简之撑臂挡开陈瑞,骂了句“滚”。
解开白绫看见刺目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病故,是割颈。为何是割颈?
段简之怒视着堂内众人,严声责问,“她到底怎么死的,为何谎称病故?”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府中上下皆知的事,段简之却不知,无人将纪虞真正死因告知这位刚回隆阳的段家二郎。
有大胆者上前回道:“夫人是自刎的。”
段简之眸光慑住答话人,“你亲眼瞧见的?”
“不不是小的,是大郎,夫人在大郎面前自刎的。”
“因何自刎?”段简之自小在兵营长大,又在襄北领兵抗敌,和煦似新阳的脸庞已然在荒沙血刃中生出生杀予夺不容旁人置喙的威严气势。
“夫人……夫人害了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夫人……夫人饮剑自刎了。”
针对纪虞的死因,应荛在旁解释道:“纪虞对我亲口说的也是这个。事关一位叫律婷的女子,纪虞伤了她腹中胎儿,纪虞说她不是有意的。”
段简之掀开殓衾,将人从棺材中抱起,她不该在这里,他要带她离开。
有仆从前来阻止被段简之一脚踹开。
段简之将人往怀里紧了紧,眼含希冀地望着应荛,“应娘子,她在千岁山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纪虞很喜欢你,到死都喜欢。所以她的阴魂最后去的地方是千岁山。你给她摘的结香她很喜欢,她走得很洒脱。”
说着,应荛一张定尸符印在纪虞手背上,“定尸符,保纪虞不变样。”
段简之道:“多谢。”言罢就要带纪虞出院子。
应荛问道,“你要带她去哪?”
“千岁山。”
“纪虞不在那儿了……”
段简之顿住脚步,问应荛:“她在哪?”
应荛神色迟凝,给不出答案。
段简之看向宁远岚,“阿岚,你也见到她了,阿岚,你有法子的对不对?”段简之晓得宁远岚会招魂术法。
宁远岚真挚抱憾地回道:“简之,纪虞阴魂散了。招不了魂,也没有来世。”
段简之强压下心中悲恸,欲言又止,踟蹰一番道:“我带她回屋。”
正要走出灵堂,段易之来了,身上散着浓浓酒气。
应荛看着二人几近一致的眉眼,此前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段易之与段简之是双生子,兄弟二人太像了。加之掌心都有疤,纪虞不认错都难。
见纪虞在弟弟怀里,段易之踉跄着上前要夺人,“阿弟!你这是做什么?她是你嫂嫂!”
“嫂嫂!”段简之含泪骂道:“我恨这两个字,自始至终她都不属于你。段易之,你不该去纪家提亲!为了旁的女子,你害了她!”
段家祠堂
段易之垂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段家累世将门。段简之段易之父亲段萧在蒙关之战中阵亡,当时段家两兄弟年十岁,不到一年,母亲郗氏忧伤过度,旧疾突发,亦西故。祖母沈氏挑起段家大梁,悉心教拂二人。兄弟二人相继弱冠门荫入仕,段易之现任卫尉寺丞,管武库署兵械以供战时调用。段简之任右骁卫郎将,管宫廷宿卫及外战征伐。
“祖母,三娘怀了孙儿的孩子,孙儿要娶她。”
段老太太挥起板子重重打在段易之的背脊上,“你同祖母说娶?段易之你是娶妻、娶妾还是娶婢?闵氏她配侍奉我段家巾栉吗?啊?段易之你回答祖母!”
段易之挺直脊背,任板子落在身上,不卑不亢地道:“三娘已脱籍为良,与孙儿两情相悦,一心待孙儿,贞付于孙儿。孙儿此时要是负她,岂成不仁不义不信之人。”
“祖母阅人海海,闵氏如何德行祖母一眼便知,想入我段家门庭,她不够格!”
自从段易之在外宅养了人,段老太太便命人探清女子底细,谁料刚查清女子底细,段易之便来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