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世代以国为重,以民为重。闵律婷的父亲闵由是何许人也你不晓得吗?见真七年,彭州亢旱,田无麦苗,井泉枯竭。彭州刺史闵由受命赈恤,欺上瞒下,谎报灾情,因他一己之私,彭州渴殍者万计,更有甚者饥馑相食,你要娶他家女娘,断乎不可!”
段易之伏地叩拜:“祖母!闵家父子皆以伏诛,可怜三娘九岁充为官奴,受尽苦辱,她何尝无辜。且三娘腹中孩儿一月有余。孙儿不敢奢望娶三娘为妻,只盼作妾。祖母此前说的纪家娘子,孙儿择日便携双雁亲自登门求娶。”
“何尝无辜?段易之啊段易之!书读狗肚子里去了!闵由以权谋私蠹国殃民时他怎么不为后代想想,现在你来和我谈无辜。她无辜!彭州百姓随便提出一个来都比她无辜!”
一板子再是打在段易之脊背上,“你休和我提纪家娘子!人家捧手心里养的宝贝,岂容你这烂心烂眼人来糟践!”
“祖母……”
“你给我好生在这儿跪着!跪到你醒!”
半夜,段简之来给段易之送吃食。
“阿兄。”
见来人是段简之,段易之跪僵跪麻的身躯才稍稍放松,接过食盒道:“还是阿弟贴心。”
段简之坐到段易之身旁,问:“祖母动板子了?”
段易之活动活动筋骨道:“挨了几板子,无妨。祖母呢?你瞧她喝药没有?”
“睡时喝了安神汤,倒是没念你的坏。你那外宅祖母不同意娶回来,好生养外面便是,何必执意往家中带,如此气怒祖母。”
“三娘沦为官奴后没少受罪,好不容易跟了我,我岂能薄待于她。身在外宅易遭旁人冷眼冷语,我同三娘说带她回府,三娘不愿让我为难,如何都不肯。三娘如此知事,我亦是拿真心待她,定然要予她身份护她周全。
三娘父亲犯错在先,隔着那些糟污事,祖母不喜闵氏一族无可非议,对三娘也存着偏见。祖母菩萨心肠仁慈宽厚,三娘惠心纨质??,温婉贤淑。日久见人心,只要祖母肯赏机会与三娘相处,三娘的好祖母自会看到。”
“听说她怀孕了?”
段易之脸上溢着即为人父的喜悦,“是啊,我当阿耶,你当阿叔,祖母成曾祖母了。”
“祖母罚你跪到何时?”
段易之吃着饼子回道:“跪醒。”
段简之打趣道:“我瞧你跪到当阿耶也跪不醒。”
“等你有心上人就懂我了。见不得她流泪,舍不得她受委屈,只想待她好。”
“纪家娘子呢?”
“即是两家合意良媒,我娶她便是。三娘性温脾气好,自会同我端她敬她一辈子。”
段简之拍拍段易之肩膀,站起身道:“不论如何,你可莫再惹恼祖母。我回屋了。”
段易之回道:“晓得。”
灵堂
段易之伸手要去碰纪虞,“把她还给我!”
段简之退后一步,教段易之抓了个空。
“她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
正当二人争执纪虞尸体该归谁的时候,院外匆忙赶来一奴仆,附耳压声对段易之说着什么。
应荛走过去一把拉开奴仆,手叉腰杆横亘在二人中间。
“叽里咕噜讲什么悄悄话,说出来大家一起听。”
见应荛完全不当自己是外人,宁远岚摸摸鼻子。眸光瞥到应荛腰间,哟!带銙系正了!还以为是她太糙系错蹀躞带,原来是作此用处,装腔拿调的好手!
奴仆眼神请示段易之。
应荛移身挡住段易之,提声说道: “说啊!”一副问到底的架势。
奴仆看了眼宁远岚,又看了眼前的大金蹀躞。宁远岚与段简之是好友,来过府中多回,是何身份众人皆是清楚。面前女子衣着华贵,又与宁远岚站一起,位份定然不低。思量再三,将事说了出来。
“青儿行刺二夫人,教黄嬷嬷拿个正着。”
二夫人?纪虞口中的律婷?
应荛问:“青儿是谁?”
奴仆回道:“青儿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丫鬟。”
应荛又问:“律婷是不是你口中的二夫人?”
“正是。”
应荛眉头顿沉,扯来带着酒气的段易之,“带我过去。”以及在这发酒疯,叨扰人家小情侣,还不如跟她走。
宁远岚发现应荛待人待鬼一视同仁。不是抓就是捆,对谁都不太客气,哪怕身在别人院里,她才是主子。
一行人方到后院,但见庭中按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
“郎君。”一男仆将一把银晃晃的嵌着彩宝的匕首呈到段易之面前。
一女仆见男主人回来,跪哭到段易之跟前,“好在黄嬷嬷出身拦住,夫人这才无恙,不然……夫人教这恶婢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