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荛将盘中物件系数纳入衣中,抬头问宁远岚:“我弦铃你放哪了?”
宁远岚不知应荛要搞什么名堂,蛮横要挟道:“去到襄北自然还你!”
应荛不吃这一套。
镣铐咣当落地,擒住段简之的手臂,“同我去你哥哥家。”趁停灵,她要带他去见纪虞。
宁远岚见镣铐竟困不住应荛,旋即拽住应荛另一只手臂,闹嚷道:“应荛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问她话,她爱搭不理。承风苑青鸾坛,景明与尸体的事情还没交代清,现下她又胡乱抓陌生男人。
应荛欲推开宁远岚的手,却是推不开,神色焦急,“千岁山山坡上的阴魂是纪虞,纪虞要嫁的人是他不是他哥哥!”
怪不得她说男子性情变了,说男子不爱她为何还要娶她。不是不爱,是爱她的另有其人。
宁远岚顿时想起那个被戾鬼附身的女鬼,魂飞魄散的女鬼。
此前段简之给宁远岚回信,信中段简之信誓旦旦地说过,说他要在襄北建功立业,带着襄北荣光回来,回来迎娶一位落心尖的姑娘。
可现在姑娘没了……
段简之眸中已然没了光亮,“你说……她叫纪虞……”
上巳节千岁山
青儿见纪虞新做的绣鞋侧沿粘了红泥,遂道:“小姐,你鞋沿污了泥点子,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取换的来。”出门时青儿给纪虞带了两身更换的衣履。
纪虞见马车离得远,旁边又挨着河,说:“不必麻烦,我去河边擦擦便是。”
青儿蹲身掏出帕子垫在草地上,“小姐你将鞋脱了踩帕子上,我拿过去擦。”
纪虞将另一侧裙裾撩给青儿看,“裙裾也抹到了,我过去一并弄了。”
见裙裾也沾了红泥,青儿捡起帕子起身扶着纪虞道:“那我扶小姐下去。”
纪虞刮了下青儿的鼻梁,褰起裙道:“这儿不过尺高。你家小姐有那么笨拙么?”
青儿笑着夸耀道:“是是是,区区土坡,怎拦得住我家飞檐走壁的女侠。”
纪虞笑嗔了句“小泼皮”后自顾走下缓坡。
她不过是前几日在青儿面前轻叹了句若有下辈子,她想做一回话本里仗剑天涯的女侠,没曾想竟被青儿记去,还拿此话揶揄她。
到了河边,纪虞见河水清浅,起了玩心,干脆将鞋袜脱去,踩在水中鹅卵石上,让凉津津的河水漫过双足。
青儿起身要将纪虞拉回,“小姐快些起来,这河水还带着山寒,当心着凉。”
水流磨润了的石子踩着舒服,纪虞不想起,“好久没出来,就玩一会儿,你擦好鞋我便起身。”
“小姐不顾念身体,要是被老夫人瞧见,又得挨训。”
“祖母不会发现的。好青儿,就这一回。”
青儿拿湿帕子擦着鞋沿,不时瞟向纪虞,生怕纪虞滑了跌了,“我擦净了小姐就要起来。”
纪虞低头玩水,“好!”
正当纪虞要踩着帕子走上岸时,脚底鹅卵石松动,纪虞身子不稳,往后一倾。
“小姐!”青儿立即起身去拉,却只碰到衣袖。
就在此时,一男子飞身而出,揽过纪虞腰肢,点足将纪虞带上岸。
惊了神的纪虞坐在枯树上,不忘将身后挎的帷帽戴上,滑着水珠的芊足缩进裙里。
男子转身去河边将纪虞的鞋袜拿上岸。
而青儿,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英雄救美定在河边,愣愣然地看着男子拿走鞋袜,擦鞋的帕子飘远也不知。
男子将鞋袜放枯木上,从怀中掏出一方灰色帕子递给纪虞,低头轻声问道:“方才可是吓到娘子了?”
纪虞没接,青儿醒了,忙不迭跑上岸接下帕子,屈膝蹲在纪虞跟前遮去纪虞湿了边儿的裙子,“多谢郎君出手相救。”
好在她家小姐没事。
男子转过身提醒道:“别忙谢我,快帮你家小姐鞋袜穿上,以免着凉。”
青儿拿帕子给纪虞擦着足上的水珠,“对对对,小姐,先穿鞋。”
纪虞任青儿帮她穿着罗袜,眸光透过白纱看向走远的男子,腰间好似还留有他臂膀的力劲与余温。
“小姐,吓死我了!”青儿给纪虞穿着鞋,满心后怕,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调中带了哭腔,“要是小姐落河里,青儿……青儿……”
青儿不过是十五六的小丫头,说着说着流出泪来。她怎么能不会凫水!要是小姐掉下河,她拼尽命也得跳去河里拉住她家小姐。
纪虞也掏出帕子给青儿擦去脸上泪与额前汗,俯身怜惜安慰道:“好青儿,你家小姐没事。”
青儿吸吸鼻子,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帷帽中的纪虞,撅嘴嗔怪道:“都怨小姐!怨小姐不听青儿的劝!”
小丫头发脾气了。
纪虞好声求饶,“错了错了不敢了!以后全听青儿的,青儿教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青儿破涕为笑,帮纪虞穿好鞋,举着帕子得意地问:“小姐,这可是话本中的英雄救美?”
纪虞夺过帕子,脸上浮起少女的娇羞,“哪有!”
待纪虞理好衣裙,远去的男子又折返回来,给纪虞摘来一束蓝色小花,“不知此花何名,只觉着花色淡雅,花香清馨,开得正好,送娘子。”
举止大方有礼,语气亦是恭敬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