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仅是惊鸿一瞥，段简之可确定，女子没落河里，落他心尖。

纪虞透过白纱看着眼前映着煦阳的男子，伸手接过，“确实开得正好。”

男子也不拘礼，隔着两人宽的位置坐到纪虞旁，“娘子沾了凉，待会儿回去记得喝碗姜汤暖暖身。睡前的安神汤亦不可少，以防夜里惊梦扰神。”

正要再叮嘱几句。赶来一寻人家仆。

宽伯道：“小姐，老夫人寻你呢。主家他们在帐中要吃酒了。”

离开前，纪虞不忘再次对男子欠身表谢。

男子目送女子离去，直至那抹姝色消失在视野中。俯身摘过一朵蓝花，仰躺下身，手臂枕着后脑，对着湛蓝的天凝视着手中蓝花，峰眉微蹙，他还没问她名字。

将花放鼻尖嗅了嗅，很香。男子想起什么，花插进发冠里，闭上眼，嘴角勾起笑意。

她没还他帕子！

是夜，纪虞坐妆台前，青儿帮纪虞卸着珠钗。

男子送的花插在一只白瓶中。

“青儿，明日陪我去趟东市书肆。”

“小姐要看什么书？”青儿看着镜中人问道：“上回买的不是还没看完么？”

纪虞抬手拨了拨花瓣，“我想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青儿探来脑袋，眸里闪出星子，高兴全透在脸上。“我觉得，小姐是想知道那位俊郎君的名字吧！”

“小泼皮。”

小丫头转身将帕子呈给纪虞，“洗香了。”

纪虞接过帕子，边缘上绣着很细的云纹。

青儿半蹲在纪虞旁，手叠在纪虞膝盖上，脑袋靠着手背，仰看着纪虞道，“青儿瞧得出他喜欢小姐，宽伯来寻小姐时他眼里很是不舍。衣冠不凡，且能进千岁山的，定是勋贵人家子弟，与咱家门当户对。小姐，兴许是良缘！”

纪虞眉眼温柔，捋着青儿额间垂下的一缕发丝，喃喃道：“我也希望是良缘。”

纤月似眉又似钩，男子静坐桌前，细细描着意中人。

阿奇端来煮好的香茶，看着画中初显轮廓的人儿，问：“郎君，画的是哪家娘子？”他家郎君方从千岁山回来，饭也不用便吩咐他研石青。

“暂且不知。”

“今日千岁山遇到的么？”饶阿奇不谙情事，奈何他家郎君表现得太过明显，脸上笑意就没退下去过，眼睛里还荡着波光。教阿奇想到一个词，含情思春。

“嗯。”男子放下笔杆，吃了口茶，大方承认，“画的是令你家郎君一眼心动，想共度余生的娘子。”

段府新房

新郎吃醉了。阖眼躺床上任侍仆脱去喜袍与锦靴。

“剩下的我来吧。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女子从侍从手中接过热帕子，坐床沿上托起男子的手，凝视着掌心的疤痕，细细擦拭。

盘龙绕凤的喜烛燃着明艳艳的光，女子清影刚好落在男子掌间。

“你送双雁来时，祖母让我躲屏风后偷偷瞧你。要是不喜欢，祖母便找个由头将你打发了去。”说到此处，女子粉腮浮上胜过红烛的娇羞。

“还好是你。”

纪府内院

纪家老夫人道：“虞儿，明日段家老太太同他家大朗要来咱家提亲。”

去岁，纪家从浦州迁至隆阳，在京师仅有三两家旧识。纪虞是纪家长女，妹妹纪淑刚及笄。

“提亲？”纪虞不由得心下一慌，“祖母……我还想不想嫁人，我……我……”纪虞想说她在千岁山遇到了一位很好的郎君，可她不知对方姓名如何，年岁几何，是否婚配。

老夫人瞧出纪虞的焦促与不安，连忙安慰道：“没事儿，虞儿。他提他的，我们看我们的。到时候祖母请他们来正厅，虞儿站屏风后，祖母问他话，看他答。虞儿要是瞧不上，祖母回绝他们便是，无妨。”

翌日，段家众人来到厅内。

纪虞想着过后便和祖母说她没瞧上，然后将千岁山上的男子同祖母说全。

青儿激动地晃着纪虞的手，示意纪虞看外面。

纪虞透过细缝，瞧见男子是千岁山遇到的。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纪虞很开心。才隔两日，他便来了，带着双雁来的。

纪家老夫人与段家老太太是少时旧识。重聚隆阳后，两府走动多回，对彼此孙儿有些了解。段家大朗年二十又二，尚未娶妻。纪虞十九，待字闺中。两家都有意凑凑二人。

待众客退去后，纪虞在院中喂食木笼中的灰头雁。

青儿给纪虞披上披风，“姑爷叫小姐不要着凉，山上河水着不得，家里的夜风自然也着不得。姑爷交代的，青儿可是记得牢牢的。”

“青儿……”纪虞含羞佯嗔，她拿这嘴皮利的小婢没法子。

老夫人拄杖来到院中。

纪虞起身迎人，“祖母。”

老夫人看了眼大雁心领神会，眉眼慈祥地凝视着纪虞，“虞儿，你对这位段家郎君可还满意？”她的宝贝孙女中意今日来的段家郎君。

“满意。”

凤头拐杖重重锤地，老夫人开怀笑道：“我纪家要有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