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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枯木结香·掌心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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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荛担心宁远岚揪着不放,只好周旋道:“此前我得罪过都御司的人,现下岂敢劳烦,我让景明埋就是了。”

“景明可以。”

宁远岚带着应荛走到最上层。景明先看到人,起身叫了声“应娘子”。

见景明言衡无事,应荛松了口气,转身比了比手上的镣铐,“可否在外等候,我同朋友道个别。”

宁远岚看向景明,景明注意到宁远岚的目光,回看向宁远岚。

宁远岚抱臂朝景明挑挑眉毛,“好!许你一刻钟。”

狱卒关门离去。

应荛问:“他们是否为难你?”

景明道:“没有。”

应荛走近言衡,帮言衡理理衣襟,“突然不说话,真有点不习惯。”

算下来,这是她与言衡相识的第十三个年头。

披星洞

言衡为捉一只小兔子,无意闯入披星洞。

莫汝怀提起白胖胖的男童,眯眼捏声问道:“让我瞧瞧,是小妖还是小人?”

此前有人说莫汝怀像成了精的老狐狸,声音一捏,更像了。

男童吓得小脸惨白,战战兢兢地看着莫汝怀,生怕眼前的老妖将他吃去。

应荛见是熟悉面孔,上前说道:“他叫言衡,家住山腰上,会弹琴。”应荛没少去男童家顺零嘴吃。

“山腰啊!会弹琴!”莫汝怀问:“几岁?”

男童怯怯地答道:“六……六岁……”

六岁,与应荛同岁。莫汝怀眉眼一压,旋即掏出银针刺入男孩额间,血珠滚在针尖,莫汝怀放嘴里尝了尝。

老狐狸眸星骤亮,将男童扔石缸里,“入我洞府即是缘分,留着供阿荛享用!”

应荛邪邪地朝男童露出白牙,舌尖从左舔到右。男童登时吓得哇哇大哭。

兔子是诱饵,小妖要吃他!

莫汝怀哈哈大笑几声,快步走到石桌前,翻找着工具,“真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阿荛,这小胖子从今往后就是咱家的灵童。”

应荛用的是符箓心脏,身体易疲易虚。为寻合适的男童血,方圆百里的男童都教莫汝怀扎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与应荛相配的。

莫汝怀端来一只小碗,蹲在缸前,嫌弃地掏掏耳朵,“别嚎了别嚎了!吓唬你呢!我们是人不是妖,不吃你!小小一人,嗓门怎么这么大,长大了要去香楼唱曲儿么?此前见你个头高出阿荛许多,寻思着长阿荛几岁,没扎你脑袋,看来是吃得太好,长得太快!”

讲到此处,莫汝怀愈是高兴,又是快意一笑,重重地揉着男童肉乎乎的脸感慨道:“还挺懂事,长胖了自个儿寻着路送上门来!”

男童哭得更凶了。

莫汝怀耳膜欲破,朝男孩脖颈一点,男孩哭声顿时息止。

“既是友邻,当多走动走动。每月十五,自觉来洞里放上一碗血!照此操作,我保你全家平安,如若不依,杀你全家,鸡犬不留。别想着搬家。”

莫汝怀在男童右臂上留下一道符文,“这是追踪符,洗不掉也消不掉,天涯海角都能将你逮回来。瞧你家门院宽敞,该是有钱,今日回去吩咐铛头多做一餐,三餐改做四餐,四餐改做五餐,总而言之,把自己养敦实点!”

这样的话他的荛儿才能喝到补身体的血。

莫汝怀掏出一符箓,符箓折做尖刀,刀尖在男童腕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流进碗里。

莫汝怀平心定气地继续要挟,“想全家活命的话就不要告诉家中大人!我这符箓割的伤口不会留疤。”

应荛抓来男童追的灰兔,抱着兔子问:“言衡,你喜欢兔子?”

男童眼里包着泪,一点头就流出来。女孩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女孩。

莫汝怀取血后转身离开,应荛将灰兔塞男童怀里,“带回去养着。”养肥了她师傅要吃。

男童抱着兔子看了眼光滑的手腕,抬头看着应荛。

莫汝怀背对二人叮嘱道:“小言衡,记住没有?每月十五上山来。”

男童点头表示晓得了。

言衡很守信,打那之后,月月都来披星洞给应荛放上一碗血。圆滚滚的身子爬一回山满头大汗,怨言一句都没有。

应荛再去言衡家,不再躲避言衡,想吃什么自顾和言衡交代,言衡再去安排。言衡本来就胖,突然间食量大涨,家中人皆道是言衡到了猛涨期。

言衡放血十年,直到应荛十六岁,不再需要男童血来滋养身体。

应荛从桌案上拿过一张白纸画了个符箓给景明,“景明,言衡暂且托付给你。你把他带回承风苑,寻一间阴冷背阳的房间。在正中央挖个坑,将言衡和公主的骨灰埋进去。埋之前,言衡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得脱光。你咬破手指,寻张黄纸,在黄纸上画下此符箓,贴在言衡胸前。”

接着,应荛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件赤红色的物件,“然后裹上这被子,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裹住。”

景明晓得应荛被宁远岚要挟,接过东西道:“应娘子,是不是他要挟你?我可进宫找圣上……”

“没人可以要挟我。”应荛笑着伸出个小拇指,“他是这个。”

等送走言衡景明,拿回弦铃立即遁走,襄北,他同孤魂野鬼去。邪修术士哪有讲信用的!

交代完后,应荛找宁远岚要了辆马车,送走景明言衡。

宁远岚道:“景明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应荛催促道:“你不是说看术法?还不快点!”

回到屋内,宁远岚身旁的男子将舆图再次铺展开,“应娘子,我军在这几个地方遭遇颃赭的诡谲术法……”

应荛看到男子掌心的疤痕,眼神顿凛。立即擒住男子的手腕问:“你是襄北的战士?”

常年征战的人,手上有伤很正常,可那不是利刃伤,是烫痕。

千岁山上纪虞同她说过,她丈夫给她写信,一来一回需要好久,最开心的事情便是拆开襄北寄回来的信。

男子回道:“是。”不知女子为何突然发问,只觉得她手如隼爪,抓得他生疼。

“你掌心的伤是怎么弄的?”

“幼时在军营顽皮,军械处正在焠兵器,不小心摸到未冷却的枪杆,烫伤的。”

应荛又问:“你何时回来的?”

襄北,大爰最北端的疆土,离隆阳五千余里。雪山如嶂,冻土如铁,纵使快马加鞭,宝骏常易,也得半月才能到隆阳。

段简之宁远岚以为女子问题和舆图有关。

段简之如实回道:“前日到的隆阳。”

死亡时间对上了。

“你是纪虞的丈夫?”纪虞的心机薄情郎。

听到纪虞,段简之宁远岚相视一眼,女子问题越来越偏。

段简之还是耐心回道:“纪虞是我嫂嫂。你认得我嫂嫂?”他嫂嫂两日前病故了。

宁远岚看着一惊一乍的应荛,以为应荛要攀关系,“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嫂嫂与你有何相干!”本是他来审她的,怎么反变成她审人。

应荛不理会宁远岚。

只盯着段简之问:“这疤痕你哥哥是不是也有一个?”

男子与宁远岚再次对视。应荛晓得纪虞,却不认识纪虞的丈夫段易之,否则也不会将他错认成他哥哥段易之。可不认识段易之,如何晓得段易之掌心有伤?

“确实有一个。当时枪杆倒了,很沉,压着我的手,哥哥将枪杆移走时也被烫到。所以我与哥哥右手都有伤疤,还很像。”

应荛放开男子的手。他不是纪虞的心机薄情郎。

另一狱卒将应荛的镜子符箓朱砂骨笔墨盒一干物品端上来。

段简之看到其中一物,问应荛:“应娘子喜欢结香?”

“你晓得此花?”应荛眸光再次凝向段简之。

段简之笑得温柔,“活树无味,枯木结香。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在襄北种了很多。”

世间千万花样,没有比眼前这个还熟悉不过,虽然蔫了破了,段简之仍能一眼瞧出是结香。

应荛脑子如天雷轰鸣。将男子仔仔细细审量了个遍。

脑子里有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你哥哥……是不是和你长得有几分相像?”

男子不明所以。

看到男子神情,应荛拿起蔫了的结香继续追问:“去年上巳节,你是不是在千岁山河边救过一女子,还给那名女子摘了结香?”

男子怔住,“你如何知晓?”

“你是纪虞的丈夫?”

“纪虞是我嫂嫂。”

应荛垂下眼,看着手中变成青灰色的结香,喃喃念道:“错了!全错了!”

段简之问:“应娘子,什么错了?”

“纪虞……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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