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原本紧闭的窗户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敞开着,冷雨顺着窗口落进屋中,很快便打湿地面,在冰冷的木板上凝聚成一小潭水。火烛熄灭的味道与雨天的湿腥味混杂在一起,青烟顺着风的弧度擦过霍酌川扬起的发丝,如幽鬼吹灯,自带森寒之意。
霍酌川眉心的折痕愈发深邃,他死死盯着深邃无边的雨夜,树影婆娑,浓稠的阴影顺着冷雨张牙舞爪的扑来,好似要将靠近的生灵全都吞噬殆尽。霍酌川看着摇曳的枝桠,上挑的眼瞳中划过一抹警惕,他重心下移,脊背绷紧,放轻脚步缓缓走向窗边。
可等霍酌川来到窗边时,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自高楼俯瞰而下,冰冷的雨转瞬间迎面扑来打湿衣衫,雨水在额角凝聚成珠,顺着线条流畅利落的面庞缓缓滑落,一点点没入领口,只在苍白的眉眼间留下一条浅淡的水恨。
霍酌川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搭在窗台上,腰背微曲,自楼下望去。
可除了厚重的雨幕与摇曳的树枝草丛外,竟真无半点东西。
他拧起眉头,目光警惕的扫视一圈,在确定没有人来过,这窗只是被风不小心吹开以后,他收回了搭在窗台上的手,指节用力,砰的一声将缭乱的风雨枝叶尽数挡在窗外。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幽诡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你找什么呢?”
“唰”地一声轻响,寒光闪过,利刃出鞘,蜿蜒缭绕的青烟拂过尖刃,如观音莲座下的骸骨,在无尽的黑暗中生出怪诞诡谲的美感。
霍酌川手腕绷紧,指节用力,下压的眉眼带着森然的寒意,他紧紧盯着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声音中淬着冰霜。
鞋子摩擦地板的窸窣声缓缓响起,一下接着一下向霍酌川逼近。霍酌川握着刀柄的手愈发收紧,锋利的刀刃随着用力在半空中落下细微的颤。
随着距离拉进,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庞,落在了霍酌川的眼中。
“温烛明?”霍酌川愕然出声,“你怎么来了。”
“没大没小叫谁呢?”温烛明逆着阴影走出,她眼尾上挑,凤眼半眯,唇角落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酌川,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面前锋利的刀身,两指并拢,只听一声脆响,寒光划过黑暗,那柄刀便不斜不歪,正正好落进了刀鞘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霍酌川尚未反应过来,刀便已然脱手。
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麻意,霍酌川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顺着温烛明的意思低声喊道:
“姐。”
喊完之后,他又好声好气地补了一句。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废话。”
温烛明斜了他一眼,沾着寒意的袍角掠过飞扬的尘土,顺着将散未散的青烟,停在了书架边。
温烛明抬手,拿起了那本霍酌川没来及拿的书。
“让你找东西你磨磨蹭蹭大半宿都没动静,柏舟不放心便让我过来一起帮你。”
她随手拨弄着掌中的书页,黏附在封皮表面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剐蹭在指腹间,留下一块又一块斑驳的痕迹。
温烛明侧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霍酌川,望着他漆黑的眼瞳,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对于温烛明的责问霍酌川不置一词,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温烛明话语间提到的那人。
“殿下她,她……”
霍酌川的话语止在温烛明的眼睛里。
温烛明不咸不淡地撇了他一眼,看着霍酌川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递到了他的跟前。
“我知道你的心思,从日常相处中也能看出,殿下待你是不一样的,只是眼下这情况,殿下她胸怀大志,心中盛着的是广阔的天地,这些儿女情长,拌不住她的脚步,你可明白?”
“我明白。”霍酌川接过那本书,垂下眼睫,低声道。
似是为了说服谁,他握着书页,再次重复道。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