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闲话少说，先完成任务再说别的。”温烛明双手抱臂，眼尾上调，掀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肆意。

她环视一圈，目光缓缓落在了霍酌川手中的书上。刚才她一番查阅翻看，除了边角处的那一点猩红，并没有在这本书上发现别的异常，甚至里面的内容也并非游记杂文，而是前朝的些秘闻琐事。

这本书似乎与静姝长公主留下的那本书有千差万别。

“我刚才看了，这本书似乎不是咱们要找的那本书。”

霍酌川垂下眼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扉页边缘的红色。

“姐，你带火折了吗？”

面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温烛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而是从怀中取出了火折。

只听“噗呲”一声，温暖熠耀的火光霎时间照亮书阁，暖色的光晕弥散在沉沉的夜色里，将寒冷与潮湿无声消弭。

霍酌川捧着书册，小心翼翼地将它靠近火光，手腕有力，一点点变换着角度。

交叠的光影落在书页边缘处，随着霍酌川的动作与那抹猩红交相辉映，最终定格成了一个熟悉的纹样。

“这是......”

温烛明望着那道红与黑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的简略图案，当场愣在了原地。

那图案不是别的，正是悬旌军的图腾。

颤抖的指尖悬落在半空中，暖色的火光缓缓流淌，自指尖顺流而下下，落在了书页的裂口，好似数年前浓稠夜色下的那抹浅薄的烛光，以及藏在烛光中单薄的身影，辗转流转，顺着裂口落进了温烛明的手中。

“是长公主殿下留给我们的。”霍酌川捧着书册，低声道。

“是了，是了，我怎么给忘记了，殿下她最是喜欢光影流转落下的痕迹，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自己演一出皮影戏。”温烛明怔然地望着那图腾，漆黑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炽热的火光，窗外雷雨大作，肆虐的风无休止地撞击着窗棂，在喧嚷刺耳的哀嚎声中，她低声呢喃，“我怎么就给忘记了。”

话音未落，温烛明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身，扑向书架。

陈旧的木架随着温烛明的动作剧烈摇晃，在风雨声的倾盖下发出吱呀年迈的声响，陈旧已久的灰尘霎时间散在半空中，在火光的掩映下如群星坠空，熠熠生辉。

温烛明顾不上旁的，两手紧紧攥在架子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绷紧的衣衫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可见她用力多大。

尘灰落在她的发间，好似故人拂顶，恍若隔世。

温烛明眼尾泛红，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刮过书架，好似要将其拆解开，看看这里面是否藏着所念之人的遗物。

忽然，她的目光凝在了书架最深的角落中

——正是那本书放置的位置。

那双握过刀枪，驯服过烈马，斩过敌人的手，此刻寒风一吹，竟然在半空中泛起细微的颤栗。

她一点点拂去积沉在上面的灰尘，借着火光，照亮这方小小的天地。

随着黑暗褪去，藏在这座藏书阁中最大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只见一方小小的凹槽，赫然落进温烛明一眨不眨的眼睛里。

这凹槽勾勒的图案，正是悬旌军的图腾。

温烛明瞳孔放大，攥着书架的手背上青筋蜿蜒暴起，如一条条亘古不息的河流，穿过俯仰的白骨，漫过奔涌肆意的血脉皮肉，集那心头一点活气，落在了绷紧的指尖。

霍酌川上前几步，手臂抬起，看着温烛明的模样欲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见寒光一闪，只听“唰”的一声，刀刃出鞘，一抹猩红自指尖滚落，坠入这小小的凹槽中。

“姐，你这是干什么！”

霍酌川厉声喊道，他快步走到温烛明的身旁，俊秀的眉宇骤然拧起，他眉眼下压，担忧地看着温烛明染血的手。

温烛明却连半个眼神都分给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凹槽。

猩红刺目的血顺着凹槽缓缓流淌，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将其彻底灌满。火光顺着缝隙中流落的风肆意摇曳着，掠过这凹槽是，在泛黄的墙面上映出模糊陈旧的影。

好似数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争，染着血的旗帜借着流动不息的风，淌过时间长河，滚过烟火喧嚣，在这风雨交加的雨夜里，借着凹槽落下的影，重新莅临人间。

霍酌川无可奈何，见温烛明指尖的血已凝固，便不再说些什么，而是顺着温烛明的视线，将目光一同落在了这凹槽中。

二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凹槽。

风雨摇曳，狂风肆意，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命运地垂怜。

约莫过了半刻的工夫，死寂的书阁中忽然响起了啪嗒一声。

这声音很轻，落在风雨的嘶鸣声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但这声又很重，砸在温烛明与霍酌川的耳中，落在他们心跳的间隙。

紧随着声音而来的是肆意飘散的尘土，这座古老沉眠的书阁在此刻终于醒来，剧烈的颤抖自凹槽而起，很快便蔓延至整个书架，连带着扶着书架的温烛明一起，心神剧烈摇曳着，好似三魂七魄具要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