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不会是他的错。
风声骤起,寒意翻涌,黏稠的影蜿蜒漫过苍白的皮肤,一点点将眼瞳的光星吞噬殆尽。
他不会回到那座茅草房的。
衣袖滑落,掩住了伤疤,也盖住了流淌在骨肉中野心勃勃的血。
“大人,有客人来了。”
慕澈轻声道,他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一张愕然的面庞。
陈国公看着他,眉眼间忽然落下一抹怔然。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此刻的慕澈有些危险,就好像冰封的深海下,藏着波涛翻涌的暗流,稍不注意便要将人卷个粉身碎骨。
可多年来养尊处优的傲慢让陈国公忽略了这一点,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己了。
“什么客人。”陈国公淡声说。
慕澈没有吭声,而是侧身让开。
如霜如雪的月光散落一地,风移影动,流淌着凉薄之意。
在这一片夜色中,一道身影踩着月色漫步而来。
陈国公看着来人,眼睛大睁盛着愕然。他着急起身,慌忙说道:
“殿下!”
乔杉杪沉声说道。
“我愿意,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枝桠随风乱舞,砸落在窗棂,发出猛烈的撞击声,如地狱黄泉中翻涌的怨魂,借着夜风重返人间。
姜柏舟垂下眼眸,静静地端详着面前的姑娘。
那双俊绝的眉眼经过风雨的洗礼,愈发的坚韧不尔。
烛火落进她的眼瞳中,照出了斑驳的陈年血迹。
姜柏舟两指并起,指腹擦过温热的皮肤,抬起了乔杉杪的下颌。她看着那双眼睛,轻声说道:
“好。”
话音落下,乔杉杪的眉宇间浮现出明晃晃的喜意。
姜柏舟看着她的模样,手指顺势而上,掠过她的脖颈,拂过她的面颊,如一缕春风,最终落在了她的眼尾,轻轻一点。
“只不过这状纸一递,你便彻底成了众矢之首,所有的阴谋算计都会最先落在你的身上,你便是二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姜柏舟低笑一声,语调轻慢,“我和大皇女一定会护住你的,但你也要明白,我们俩个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这其中的凶险你要考虑清楚。”
“乔杉杪,”姜柏舟看着她的眼,四目相视中,轻声问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意吗?”
“柏舟,”
乔杉杪开口,第一次叫了姜柏舟的名字。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面颊旁那病骨伶仃的手腕,
她唤着她的名号,虔诚地说。
“我愿意。”
感受着皮肉下脉搏的跳跃,乔杉杪忍不住想,这样单薄的身躯又是如何撑起这一片辽阔的天地,这皮肉下奔流不息的鲜血,又是怎样的滚烫肆意。
惊雷嘶鸣,闪电交错,暗沉的天空被撕裂成无数单薄的碎片,飓风呼啸着,阴影翻涌着,在这片狰狞可怖的狼藉中,姜柏舟与乔杉杪相对而立,不同身影交织纠缠在一起,落在墙面上,如一株并蒂而生的双生花,同生同死,同根同源。
她们在天罚的注视下,许下未来。
一株两艳,并蒂生花
如果没有那场惨烈至极的战争,没有那些波诡云谲的算计筹码,她们之间又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她们早就该相识相知,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她们会一同闯荡,结伴出游,去见天地浩渺,红尘万丈。
但可惜,没有如果。
姜柏舟松开了落在乔杉杪眼眸上的手,手腕落下的刹那,卷起的风轻轻拂过衣摆,如一段缥缈的缘,无知无觉地散在了呼吸间。
姜柏舟偏头望着窗外在飓风中摇曳的枝桠,目光沉沉,看不真切。
“等你写好状纸,我会派派遣璇玑阁的人护送你前往堂前上告,至于二皇子那边,有大皇女在一旁牵制,你不必担心,只需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对方陈国公身上,通敌的事不必多言,只需告他克扣军粮、侵吞公帑、纵火杀人便可。赵正那步棋,我们可还没用呢。”
姜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秾艳的眉眼间含着化不开的讥讽。
“这是我们讨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