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坐,南陇侯执壶斟茶,又将一杯盏轻置于钩沉面前,这鱼肚白花边盏中漾着天青色茶水,丝丝缕缕竹香氤氲其上,那满堂富贵倒影在这茶盏之中,也有了沉着古朴的韵味。
此处明亮如昼,钩沉见他从容斟茶,便细看此人面貌,想起那故人,这南陇侯只有面上胡须与之相似,论神情五官,并不像。
那南陇侯也有所察觉,钩沉仔细而又有些放肆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走,便放下茶壶,抬眼看着钩沉,眼睛里像长出了钩子一般,笑道:“钩道友如此仔细打量本侯,可是瞧出了什么?”
这南陇侯自诩非凡,也乐于见到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更不论那些对他诉以倾慕的濡湿眼神,此刻眼前这个仙姿玉色女修的无声打探,只令他觉得有趣。
钩沉闻言,道:“方才月下乍见道友,只觉神似一位故人,灯下细看,却不然。”
南陇侯只当钩沉言语遮掩,道:“此茶,名为璧山晓雾,我知道友是个谨慎人,我尝过之后,道友再品,必不会教你失望。”
说着便将自己面前的一杯细品一番,随即放下茶盏,含情带笑示意钩沉品尝。
钩沉见了,并不饮茶,只道:“道友客气,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打听到我的?”
南陇侯笑道:“若说到此事,委实费了本侯一番功夫。不过,既然要成事,本侯自当如实相告,道友可莫要辜负本侯诚意。”
钩沉闻言冷笑,有求于人竟还这般作态,便道:“想必此事对道友无比重要,若道友说了,我却帮不上忙,那才是辜负。我看道友还是仔细斟酌,想好了再说。”
说毕,伸出双指压住杯脚,将面前的杯盏往回一推。
南陇侯见钩沉玉指纤纤,肌匀骨净,深沉看了钩沉一眼,随即一挥手,将门窗闭紧,用阵法罩住以隔绝神识探查,又拿出一残旧卷轴将其展开,乃是一副残旧的手卷。
钩沉疑心他耍花样,便不着痕迹蓄势警戒,连瞳仁都变成金黄色。
南陇侯见钩沉仍旧是一副面如平湖的模样,便道:“道友可听过苍坤上人?号称天南第一狂修,力压正魔两道,天南修士无出其右。这残卷,便是其生前所留亲笔。如此诚意,道友可满意?”
钩沉扫了一眼残卷上的文字,竟有昨日在交换会上提及的坠魔谷,心下惊疑,料想那天晶真人突然在会上提及此处,莫非是受了南陇侯的指使?
如此天大的机缘,竟这么轻易的曝露于一个毫无干系的人面前,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钩沉一时涌起颇多疑问,只平静道:“自然听过。此人大名鼎鼎,威震天南。论本事,自当是我辈楷模。若这号人物还在,慕兰人岂敢觊觎天南?”
那南陇侯听了,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赞赏道:“钩道友不光貌美惊人,连见识也非同一般。”
见此人面有得意之色,钩沉话锋一转,道:“威震天南又如何,此人久离人世,又如何断定此物是其亲笔?”
南陇侯道:“此物,乃是本侯与友人从苍坤上人坐化之处得到,不会有假。”
钩沉见他如此肯定,便道:“道友寻到我,是为了此人吗?这其中提及的洞府、坠魔谷之事,莫非才是道友的目的?”
南陇侯拿起茶盏饮一口茶,面色也沉了下来,半晌道:“听闻观氏有起死回生之法,本侯一番功夫寻到道友,乃是为复活苍坤上人神魂。
本侯虽有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修行之上却有停滞。许久之前,在一古书上获知一秘法,若能将高于自身修为的修士魂灵炼化,便能大大提升修为境界。
如此,本侯跻身天南三大修士,也并非没有可能。
道友若肯随本侯进入苍坤上人洞府,搜集其残灵残魂,助本座成事,本座必定有求必应。即便无法搜集,那苍坤洞府中宝物众多,道友此去也不会吃亏。”
钩沉听了,沉默半晌。
果然,欲望之上是更大的欲望。
钩沉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道:“此招虽险,收益却大。我还是那个问题,道友是如何寻到我的?”
南陇侯见钩沉并没有拒绝方才的提议,又一再问此事,便和盘托出了。
原来这南陇侯突破心切,四处搜寻起死回生之法,渺茫之中竟有古书提及此观氏秘法,便极力去打听此事。
只是天意弄人,待到他苦心寻到太南山谷,只得知观氏灭门之事。
心灰意冷之际,与友人提到此事。
其友听了沉默半晌,便告知云游之时偶然听其他修士说起鬼灵门曾有修士死而复活之渺闻。
便又着力去打听,方得知钩沉此人。
一番苦寻之后,竟又不得。
这世上怕没有第二个人如此苦寻钩沉了。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南陇侯本欲借着天晶之口散播坠魔谷之事,闲聊之下竟意外得知黄枫谷钩沉也来此处,只惊道:“此人果然来了么?是何面貌,可知住处?”
那天晶笑着抚须,只道:“此女,貌美惊人,君侯若是见了,一定不会错认。”
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事毕,那南陇侯道:“这是本侯令牌,钩道友若是想通了,后日可来令牌所指之处。”
钩沉接过令牌,道:“好。即便不来,今日之事,我不会泄露半句。”
那南陇侯闻言笑道:“本侯早有耳闻,钩道友乃是重情重诺之人。”
钩沉听了,知他所指之事,只是一笑,便告辞离去了。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