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谨慎被浪费了。这对夫妻选择了那个最残忍的选项——他们真的等到了周五。
甚至就在放学的前一小时。
就差一个小时,现实中的冯可欣来不及救下她的狗。
在这场梦里,趁他们烧热水的工夫,那只狗被余长安捏着嘴筒子偷了出来,准备带着它在小区门口等主人回家。
他们听见那对夫妻在小区里找狗,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说正准备宰的时候,那狗凭空消失了,实在是玄乎。
迫不得已,余长安带着狗又躲远了一些。
以至于冯可欣放学回来时,没见着狗,先进了小区,然后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小区住户们谈论着这件“土狗消失案”。
她很快问清了原委。
余长安一行人分了半拨留在了小区内,那两个男人跟在余长安身边,剩下三个看上去更没有威胁的女人,即使面生也不易被盘问,留在小区观察进度。
林生生眼神不错,看清了冯可欣那一瞬间煞白的脸。
她疯了一样往家跑去。
林生生紧赶慢赶地跑去通知余长安带狗回来,几人会和,进了楼刚到冯可欣家门口,就听到里面在吵架。
不过歇斯底里的竟然不是冯可欣,而是被她质问后破防了的妈和爹。
“…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狗?你看看你那个成绩,你配养活物吗?”
“…我就是要宰了它,怎么了!?我受了那么大的罪,做试管把你生下来,为你操碎了心,你为狗跟我翻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宠物店!能待在这个家的,要么出成绩,要么有用!它占着地方又影响你学习,还敢搞破坏,它就是多余!该死!”
余长安快速敲门,砰砰两声给铁门砸出了凹陷,刹那间里头一点动静都没了,像是受了惊吓。
片刻死寂,里面传来谨慎带颤的发问:“谁啊?”
林生生怒吼一声:“送狗的!”
须臾,伴随里面一声惊慌的“不许开门”,门被打开了,露出一张泛白的稚嫩脸庞。
看见余长安怀中抱着的狗,女孩满面的灰败中蓦地爆发出光彩。
“福福!”
她惊喜地将狗接了过去,面带感激地望向众人,眼眶却快速红起来,泪水被强行压抑着。
“是你们找到了福福吗?谢谢,太感谢了!”
狗在她怀里,仰头去舔她的脸。
看清了门外是一群正常人,而不是什么拿着武器的恐怖分子,里面的夫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怒火却更甚,皱着眉,恶狠狠盯着女儿的背影。
“这死狗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跑的…”
然后又质问起门外的众人:“你们拿了什么敲我家门?想拆门啊?!”
没人搭理他俩。
他们看着冯可欣低下头,将脸埋进狗的后颈,眼泪滴落进毛里,细细的抽泣里饱含忍耐。
几人看得心酸,徐子谦说了句:“小妹妹,保护好你的狗吧。”
她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泄露出哭腔:
“我保护不了它。”
门内那两人听见她哭,莫名其妙会被孩子的眼泪激怒,加上一堆人站在那儿,自觉被看了笑话,便又骂起来了。
无非还是嫌她不懂事的车轱辘话,说为她付出了多少多少,她凭什么委屈?他们还没委屈呢?
几人看见了冯可欣死死捏紧的拳头,也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里含的并不是委屈,而是深重的愤怒与恨。
在他们长篇大论地絮叨起自己的养育之恩时,她侧过身望向他们,突然开口说:
“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出生。”
那语气冷得异样,他们却没察觉,还以为她想通服软了,怔愣一瞬,神色稍霁。
冯可欣打量着他们的神色,露出了一个几近扭曲的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们吗?不,我恨你们。”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起来,声音猛然拔高,嘶吼出声:
“将一个充斥痛苦的生命带来这个世界,这是你们的原罪!”
狗不安地在她怀里扭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对着门内的二人发出带有攻击性的低吼。她却一眼没再往里看,收紧手臂,抱着福福飞奔离去。
留下愕然的众人。尤其是里面的那对夫妻,两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混账东西****”
即使能预料到他们的愤怒,但这极尽肮脏的咒骂依旧令几人诧异了一瞬。
不想再留在这儿污染自己的耳朵,他们追着冯可欣冲了出去,
因为没耽搁太久,很容易就追上了她。
对方在往小区外走,浑身发着抖,但没掉眼泪。几人围在她身边随行,呈现一种保护的姿势。
凌越问:“你打算去哪儿?”
“去朋友家,我要给福福找领养。”她的语气很冷静,声音有些闷堵,“我保护不了它,继续留在这儿,他们不会放过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