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冷静出现在一个遭遇如此残忍变故的孩子身上,格外让人心酸。
“…那你呢?”周晏轻声问:“和他们吵成这样,你之后要怎么回来?”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住宿。”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情绪难辨的笑容,“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又会恢复原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不会抛弃我,毕竟还没有回本呢。”
她全看透了。
她的语言与状态看上去过于成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但实际上她却并没有成年人的力量与能力,以至于成熟带给她的不是强大,而是更加强烈的怯懦与阴郁,与加倍的、清醒的隐忍。
能在方才那一刻爆发,已经是她忍了不知道多久的结果。然后,她也只能跑,只能躲。
冯可欣带着福福去了隔壁小区,找她的朋友。
那是个圆脸的女孩,听完事情的经过眼眶就红了,对方的家人也心生怜悯,答应将福福养在家里。
朋友问她要不要今天就住在自己家里。冯可欣摇头说:“我要回去了。”
说要回去的冯可欣却没有回家,进了小区后就走到了那个小花园,到长椅上安静地坐着发呆。
几人一直陪着她,似乎让她好受了很多,情绪较为平静。
林生生问她:“你有什么想达成的愿望吗?说说看,也许我们能帮你。”
冯可欣张了张嘴,眼底浮现空茫。
“愿望?我…不知道。”她很努力地在思考,半晌才道:“可能,我想要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凌越眸光瞬了瞬,换了种问法:“有那种比较不切实际的愿望吗?或者说,你希望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这次冯可欣沉默了很久,而后忽地笑了笑,语气带点古怪:“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能生育。”
说完便抬头看向他们,像开了个玩笑一般:“好不好笑?”
几人笑不出来,面露难色。
犹如醍醐灌顶,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鬼域里那一个个怀孕又流产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这怎么能做得到呢?怎样才能给她营造出一个全世界都无法再生育的假象?
而且,就算真的做得到…这次入梦也来不及了。
他们在找具体的日期上耗费了太长时间,到现在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极度虚弱,怕是很快就撑不下去要被踢出去了。
果不其然,凌越只来得及为安抚说出一句“是个很有意思的梦想”,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转。
解梦再次失败了,不过这次执念消解度终于上涨了一些,突破了大零蛋。
“长了…10%,这也太抠搜了吧,不是说这只狗很重要吗。”华羽看完后吐槽一句。
回到纯白的空间后,许是与身体的联系加强,那股虚弱感更加明显了。他们直接躺下了,话都有些懒得说。倒是徐子谦略带紧张地朝余长安看了几眼。
片刻,回到自己的身体,所有人的一件事就是从背包里掏出吃的喝的往嘴里塞。
余长安也不例外。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强烈的饥渴感了,她为这种身体传达出的强烈的渴求信号感到新奇。
这样的需要让她想起长庚。她对长庚好像就是这样的需要…一种出自本能的需要。
几口东西吃下去,渴求信号很快消失了。这让她顺势思考起,要怎样长庚可以给她这样的满足,满足到她不再需要她。会有那么一刻吗?
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怎样的“进食”方式才能让她不再饥饿呢?吃了她…真正地吃了她?或者将她杀死?余长安困惑地思考着,再或者,让长庚吃掉她?
扑过来的徐子谦打断了她的思考。他不敢动手抓她,就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双目因紧张充血而发红。
“救我!你说了会救我的!”
这只鬼仇恨太盛,对入梦者的报复简直像迫不及待一样降临地极其快。
他们看见了刀锋…不,不是真正的刀,而像刀刃反射的光芒,无数道,凭空在空中凝聚,倏地向徐子谦飞来,像是要将他大卸八块。
余长安没说话,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露出一个笑容。
徐子谦心脏疯狂跳动,神经一瞬间绷紧。在那须臾之间,不知这笑容传递给了他怎样的讯息,总归他仿佛看见了王世昌的结局在自己身上重演……所以那光芒飞来的一瞬间,他抬脚下意识要逃。
他确实逃了,刚逃出去一步,光芒已至,即将劈到他身上时却像凭空出现时那样凭空消失了,然而距离余长安最远的那一条腿,被一道光芒遽然划过——
半截小腿被连骨带筋斩断。
“啊!!!”徐子谦瞬间倒地凄厉惨叫,蜷起身浑身痉挛颤抖,鲜红的血几乎喷洒出半间屋。
其余人满目惊骇地后退,吓出一身冷汗。周晏一把捂住了林生生的眼睛。华羽直接腿软坐下了。
没有什么能比目睹同类的伤残更具冲击性的了。
“这与我无关,是他自己主动跨出了保护范围。”余长安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她手腕还缠着纱布,掌心血红一片。
他们也知道,余长安说的是实话,他们是亲眼看着徐子谦主动要逃的。
但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精致面庞,众人依旧感受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徐子谦变调的惨叫不断撕扯着他们的神经。
凌越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缓和气氛:
“只是断了截腿,我们尽快把鬼主的执念解决了,让鬼域消失,他没准还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