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学生组成的惨白的气球像羊群被驱赶上台。

时江被安排在队伍的正中间，前后左后都是白气球，他们的脑袋恍若形成一个相框、一个囚笼，把他束在中间，防止他临阵逃脱。

兔子气球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站到了他们面前。

简陋的合唱木台像摇摇欲坠的悬崖，几十双脚都悬出一截。

在合唱台的边上是一架全息投影的钢琴，钢琴前没有坐演奏者，黑白的琴键却自己沉了下去又跳起来，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上面舞动，那是学校的舞台设计，为了让伴奏更美观、丰富地呈现。

他们唱：青青野草地，晃晃玉兰香。

这是合唱比赛的统一曲目，也就是玉兰中学的校歌。

四四拍。

强拍，天花板下沉。弱拍，所有人的头上升一截。次强拍，脑袋互相摩擦噶几作响。弱拍，气球上升，高过时江的头顶。

强弱强弱……牙齿磕碰的嚓嚓在整个礼堂里回荡……

礼堂里所有的气球脑袋都在变调的乐曲声里水涨船高，它们飘到天花板，五官却齐齐向下，像不停俯瞰生者的吊死鬼，气球末端拴着的细白塑料绳笔直地向下延伸——

直到埋进他们脖颈断裂处，断裂处成了一张张由真实血肉构成的嘴，牙齿像磨刀石相互磋磨，他们的喉咙一个字音都没有说，只是不停地磨牙，铿，嚓，在那招魂幡一样塑料绳上却爬满了窸窸窣窣的黑字。

字符晃动，如群蚊飞舞。

[听说他以前在明德经常打架，最严重一次还把同学打进医院了，是因为这个转学的不？]

[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上次听他们班的说，他们班班主任有一次晚自习发脾气，让他去治脑子。]

[在说谁，十三班那个明德转来的啊？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走读的同学说晚上看见他去健康中心。]

[诶，那他打过他们班同学吗？]

[没吧，他们班人都不敢和他说话，避免接触，避免矛盾呗。]

[他们班家长没闹吗？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同班有这种人估计得担心死。]

[好吓人，为什么学校敢招进来？考明德的成绩来玉兰就是一颗老鼠屎啊……难道是家里有什么有说法吗？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那一挂的。]

[应该是单亲家庭，我那天帮教务处整理学生档案看见的，亲属那一栏就写了一个人，母子关系，他妈单位在首都的一个研究所，估计也是管不到。]

[牛而逼之啊，哪里是管不到，压根儿是不想管了。]

[说到明德……明德去年有个学生坐牢了，你知道吗？]

[早听说了，别的学校都是人才储备，明德搁这儿来人犯储备了。]

[...]

[..]

[.]

字化作黑色的水滴，顺着塑料绳流淌而下，在地上积成一洼又一洼，水潭接二连三地融合，像遗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