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暗河中游走,除了呼吸之外,最难的是方向。
这条暗河有很多分支,将央白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游,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永远选最右边那一条支流。当第一块琥珀里的气体耗尽时,将央白抹决定返回。她虽然还有两块琥珀,可她方才是顺流而行,如今要逆流回去,且不说她是否会迷路,便是对抗水流,亦会花费很多时间和力气。
正当将央白抹奋力往前游时,水里传来“哐当、哐当、哐当”的恐怖巨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撞击暗河河道。
将央白抹知道大事不妙,从怀里取出一颗黑色琥珀,她嫌弃地看了眼黑色琥珀,忍住黑色琥珀剧烈的膻味,将它吞入腹中。难吃难咽的味道令将央白抹连连作呕,同时一股霸道的灵力流入她四肢百骸。
漆黑的暗河中露出四只连成一线的红色眼睛,每一只都比拳头还大,透着幽红幽红的光。将央白抹倒吸了口气,心道:这不见光的东西在地底下就不需要顾及体面,就能随便乱长吗,长得也实在太丑了。只见眼前的怪物有着蜘蛛的眼睛、螃蟹的脑袋、蜈蚣的身子和鲶鱼的尾巴,此刻正摆动着尾巴向她扑来!
暗河里食物不多,她这么大一块肉自然是香得很!
真不公平,将央白抹心里恨恨想着:眼前这丑东西要是捉住了她,就可以大快朵颐一顿,享受胜利的喜悦;可她要是打败了它,却毫无吃它的兴致,完全是白忙活一场。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要不是怕乱闯在暗河里迷路,最后溺死在此处,将央白抹真不想跟这个丑东西硬碰硬,但眼下,回路才是最稳妥的路,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只是,将央白抹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丑东西有三十四条腿,让她怎么打嘛!
将央白抹抬头望天,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人教过她一个很无聊的幻阵,时光太久了,她记不起这个幻阵的名字,也记不起这个幻阵该如何施法了。毕竟时光这么长,记性哪有那么好。
在水怪朝着将央白抹扑过来时,她猛地潜入水里,贴着河床从水怪身下穿过,飞速朝前游去。
可惜,人不能跟鸟比飞,也不能跟鱼比游泳,即便那鱼丑得都不太像鱼。
将央白抹很快就被水怪追上,她的左脚被水怪咬住,鲜血淋漓。
可恶,竟然把她咬伤了,它知不知道她受伤了很麻烦!
将央白抹把脚从它嘴里挣脱出来,火大了,转身从怀里取出匕首,跟水怪打成一团,它咬伤了她的脚,她就劈断它的脚,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暗河里满是血腥味,这个水怪似乎不怕痛,它的脚又委实太多了一点,将央白抹累了,就在这时,水怪似乎终于闻到了水里的血腥味,它张开嘴开始吞食自己被劈下来的腿,一条、两条、三条、四条……真好吃。
将央白抹见此,赶紧转身往前游。
巫寒惊失眠了。
失眠似乎是巫家的通病,巫世南失眠,他生的三个子女亦都有这毛病。
只是三兄妹应对失眠的方式截然不同。老大巫寒悯应对失眠的方式是流连于秦楼楚馆,在女人榻上发泄够了精力后,再换一场酣眠。老三巫憬憬应对失眠的方式是像个女鬼一样在郊外游荡,顺便盗几个墓。
巫寒惊应对的方式是随便收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它们一点一点堆叠起来,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的方式维持静止、维持平衡。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只木勺,正要把它叠在一块崭新的香胰子之上——是了,他此刻还在浴室。
他睡不着,又找不出暗阵,索性玩起了这个自己玩了十几年的平衡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