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往前游了几十丈,身后水声大作,如浪翻天,那条丑陋的怪鱼吃完了自己的脚,又追了上来。
人哪里游得过鱼!
眼见着又要被这条大鱼缠上,将央白抹扭头,抓着匕首主动出击。她放任怪鱼那螃蟹脑袋一口咬在自己左肩上,左手反扣住怪鱼的头,死死按住它丑陋的脑袋,右手抓起匕首刺入它的眼睛。
将央白抹第一次听到了鱼叫。
那是一种巨大、奇怪、恐怖的声音,仿佛是脊椎的骨头一根根在散开、挤压、摩擦,发出一种类似蛙鸣,又比蛙鸣令人毛骨悚然百倍的痛苦声音。怪鱼将自己蜷作一团,疯狂在水里翻滚,牙齿却还紧紧咬住将央白抹的肩胛,它嘴里叼着将央白抹,不停翻滚,像一个在水里不停翻滚的车轮,它痛得一圈一圈翻滚着,将央白抹被它叼着一圈一圈甩动着,像一块倒霉的残肉。将央白抹庆幸自己还能感知疼痛,要不是这份疼痛,她早就被这怪鱼不停的翻滚甩动给翻晕了。
将央白抹拔出匕首去戳怪鱼的嘴,可这条怪鱼的头是硬骨在外的,就跟螃蟹一样,又因为它很大,所以它的骨头很厚,匕首刺入硬壳艰难异常,好不容易刺入了再拔出来又难如登天。此时的将央白抹,手拿匕首,却没有屠夫的威风,反而像艰难采石的石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将央白抹心口十分难受,欲呕又呕不出来,再这样下去,她要晕过去了。
既然这把匕首劈不开怪鱼的嘴。
将央白抹看向自己被怪鱼紧紧咬住的肩胛,那只能这样了。
将央白抹咬紧牙关,避免自己因疼痛还张嘴导致嘴里的琥珀流出,挥动匕首削去肩头血肉,一时间血浓如雾,怪鱼下意识将她的肩头肉吞了下去。将央白抹趁机用力在怪鱼坚硬的脑壳上重重踢了一脚,借力向外窜出。
在离怪鱼三丈开外,将央白抹转身,她的肩膀还在流血,身后是团团血雾,顺着水流流经她的身体,流向怪鱼,怪鱼受到鲜血香甜的刺激,愈发狂躁。
将央白抹双目如霜,在心里冷冷道:卑戾丑物,怎配啖吾血肉。
将央白抹手指翻飞,飞速结印,心里念念有词:“咕咕咕、叽叽叽、喳喳喳……”她此刻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舌头,否则让她念出如此咒语,不如让她死了。
在怪鱼硕大的螃蟹头咬上将央白抹的前一瞬,一个嫩黄色的阵从水中晕染开,一群小鸡将躯体像蜈蚣一样的怪鱼团团围住,毫不迟疑地啄食起来。凶残的怪鱼见到毛茸茸的可爱小鸡,却似青蛙遇见了蛇,老鼠遭逢了猫,吓得惊慌失措,团做一团。小鸡叽叽喳喳着围上去啄食起来。
将央白抹终于想起了这个阵的名字——小鸡啄米阵。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闲极无聊的阵,会在此刻救了她性命。
将央白抹不再迟疑,立刻转身向来处游去。
在最后一块蕴气琥珀即将耗尽之时,将央白抹终于回到了入口,她翻出水潭,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气,她撕下衣服正准备给自己包扎,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汩汩而出的鲜血,她转头看向漆黑的来路,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巫寒惊的那缕胎发。
巫族的人,身上大多会带着符纸,只是符纸是否灵验是另外一回事。像这两个被发配到暗无天日的地道值守的士卒,自然不会有什么灵验的符纸,但将央白抹本就未曾想要灵验的符纸,她只是想要一张纸。将央白抹走回那两具尸体前,并不在意那两只鬼已经跑了,在尸体身上摸出了一张符纸,她蘸取自己肩头鲜血,在符纸正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翻转至背面画上了一道符,又取了巫寒惊一根胎发,像线一样缝入符纸之中。
做完了这件事,将央白抹这才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下,往巫寒惊浴室方向走去。她走了不远的距离,正好遇见鬼差来押送这两只鬼,她想躲却来不及了。
鬼差的目光冷冷射来,用笃定的语气道:“你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