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坊。
神侍处治几个将央,是神侍宫内部的事情。只是巫寒惊带了那么一句话,一心想与巫寒惊修复祖孙关系的殃长老不仅力邀巫寒惊出席,还亲自来请了。
再怎么疏离,终究是自己的外祖父,还是他常住的千月谷的管事,人家都亲自来请了,巫寒惊即便心中厌烦,还是来了。
还是那句话,处治几个将央本就是小事,长老来的不多,虞殡长老、殇长老、消长老坐在上方,巫寒惊心想,若不是他要来,或许他那久不管事的祖父殃长老,也是不参加的。
一个男人拖着一个女子上前:“启禀诸位长老,属下已经查明,是这个残央在水井旁的水桶里抹了药,迷昏了将姆。”
鼓将姆上前道:“这名残央叫红染,她由将央沦为残央后,我们补了她的妹妹进乐器坊,正是本次逃脱的四名将央之一将央红轻。”
坐在神侍主位上的虞殡长老叹息道:“残央红染,你自己不能亲身祭祀巫神是你福泽不够,怎能因此生出嫉妒之心,坏了你妹妹的福运。”
嫉妒?
福运?
红染的眼睛里露出嘲弄之色,多可笑,这样的话他自己信不信?
挖开颅顶灌入水银,生剥皮肉的福运你自己怎么不受,你又为何不让自己的孙女受?
红染的眼睛里又露出嘲弄之色,这一次却笑得是她自己,多可笑,这样的话她在成为残央之前却是信的。她不论是行走、坐卧、还是吃饭、喝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了自己,不能成为巫神圣洁无瑕的乐器。
直到她成为残央,见到了这些神侍肮脏的欲念,震惊、疑惑、迷茫、痛苦、愤怒……她一次次的问巫神:若神的使者是这样龌龊的人,神又是怎样的?若神真是高洁的,为何会选择这样龌龊的人作为她在人间的代表?
巫神没有回答她,红染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她圣洁无瑕的世界被撕成碎片丢入粪坑,她是穿着最华丽衣裳在粪坑上认真跳舞的傻子。
若说将央是□□的酷刑,残央就是灵魂的蹂躏。
所谓残央不过是巫族的畜妓,眼前这位足以做她祖父的虞殡长老也曾让她伺候过好几次,那一身老皮让红染作呕。一开始她真的什么都不懂,以为那样伺候长老是残央的本分,即便不喜欢,即便觉得很难受,也安分守己地侍奉着。是那个人让她知道,所谓“残央”不过是巫族物化女人的称呼,她不是废弃了的人皮鼓,她是一个鲜活的人。虞殡长老对她做的,就是一个老头用权势糟蹋年幼无知的少女。她在残央楼里每日承受的都是无数男人的糟蹋。
原本红染是打算认命的,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补她的妹妹进乐器坊!他们毁了她一个还不够,还要毁她的妹妹。
红染既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做将央,也不想让她做残央,她只想让她逃跑,跑得远远的,离开这不把巫奴当人的巫族。天大地大,去哪都好。
可如今她的觉醒,她满腔的愤怒,都无法言说,也不能言说。红染生生忍住了心里的愤怒,努力摆出一副自愧不已的样貌,朝着鼓将姆做着手势。
鼓将姆翻译出红染的话:“尊敬的长老,您说得对,是奴嫉妒妹妹的福运,她们四个天真懵懂,为奴所骗,一切都是奴的错,罪责均在奴,与她们无关。”
虞殡长老点头道:“既已知错,便从轻发落,丢她下去喂虎。”
他此话一出,几个将央都忍不住抬头看向红染。
红染倔强美丽的眼睛一一扫过另外三个将央,既带着恫吓又带着恳求,最后停留在将央红轻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庞上,化作浓浓的不舍和无可奈何的怜惜。将央红轻双目含泪,似要向红染扑过来,被将央兰挑悄悄用力扯住。红染冲她轻轻摇头,闭了闭眼睛,决然起身跟着侍卫走向虎园上的高墙。
一只白虎被引了进来,红染抬头看向天,心里呐喊:道家的神灵、佛家的神灵、幻瞳的神灵、色林的神灵还有其他我尚未知道的神灵,求您们看看巫神掌控下的人们有多么可怜,我不再信奉巫神,我愿以身为祭,求您们救救他们。
将央白抹没有与将央红轻她们跪在一起,她与其他将央挤在另一个角落,此刻她们都被带上了高墙,看着侍卫将红染身上的绑缚解开,推了下去。
老虎是很残忍的动物,它们喜欢虐杀,往往要在享用猎物之前戏弄它们很久,很少给猎物一个痛快。别看小猫对人温顺又可怜,小猫对捕捉到的老鼠、小鸟或者虫子,亦是这样。先用锋利的牙齿咬伤猎物,再用爪子一下一下钩破它们的皮毛,慢悠悠跟在它们身后,一点一点戏弄,一点一点玩死。
可即便如此,将央白抹不得不承认虞殡长老这次没有诓骗她们,喂虎相比于巫族对待巫奴的种种惩处手段来说,确实算是从轻发落了。多可笑,喂虎竟是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