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染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那只白虎也被染红了,同样被染红,白虎看起来那么可怕,红染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巫寒惊不喜欢看这些,他不喜欢血腥味,也不喜欢血液的黏腻,他杀人不喜欢见血,事实上,他也不喜欢杀人。他转头打量,看到将央白抹没有和将央红轻她们跪在一起,知道定然是他祖父给了他面子,暗中做了手脚。那个女人缩在将央堆里,学着那些将央柔顺地垂着颈子,学着她们露出懵懂又害怕的模样,可素来敏锐的巫寒惊还是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种种将央不该有的情绪:了然、愤怒、悲伤、憎恨。
巫寒惊在心中冷冷发问:巫神,一个有了愤怒和憎恨的将央做成的鼓皮,还能为你奏出“神之音”吗?
红染跑不动了,她努力抬头,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望向跪在高墙上的将央红轻,她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太可怕,其实不该让妹妹看见,可她还想再看看她,毕竟这是最后一眼了,她也还要再看看将央兰挑她们,她的目光扫向将央兰挑她们三人,又是那种恫吓与恳请。红染目光转向虎园之外,她其实还想再看看那个人,不过没有机会了,好在她挨过了侍卫的拷打也骗过了他们,他不会有事,他只是好心帮她,她不要他有事。
奄奄一息的猎物不再好玩,老虎慢悠悠靠近,准备咬断红染的脖子。
虎园的门忽然打开,一个巫奴打扮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一边吆喝一边向红染奔过来。原本已经失去力气躺在地上的红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拼命坐了起来,她哭着向男人摇头,拼命摇头,这个傻子,他为什么要来!她挺过了那么多拷打,只是想他活着!活着啊!
男人奔到红染身边,他跪了下来,想要将红染抱入怀里,可红染的身体已经被老虎的牙齿和爪子伤得太重,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男人颤抖着手,想要拥抱却又不敢碰触红染。
红染知道,从这个傻子冲进虎园那一刻,他已经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那就拥抱吧!这点痛又算什么!
红染张臂,用力抱住了男人。
那只凶猛的白虎,那只满身赤红的白虎,一步一步向两人靠近。它走到两人面前,扑向男人,张开血盆大嘴,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的脸颊。男人怜惜又悲伤地看向白虎,伤心道:“大宝,你伤了她。”
白虎感知到男人伤心的情绪,歪着脑袋看向男人,眼神有些懵懂也有些心虚,此刻的它不像是凶猛的森林王者,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猫。
男人叹息,伸手揉了揉白虎的大脑袋:“我知道的,不是你的错。”他说完,有些心虚地看向红染,小心翼翼唤了声:“红染,我知道站在你的角度不该原谅它,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可它什么都不懂,老虎杀人只是为了觅食。”
红染吻了吻男人的脸颊,他不忍心训斥他的“大宝”,她便可以原谅。毕竟,被刽子手杀死的人不该怨恨那把刀,他甚至不该怨恨刽子手,刀和刽子手不过都是工具。他说得对,老虎杀人只是为了觅食,人杀人的原因可就太多了,绝大多数原因都是不可饶恕的。
鼓将姆向虞殡长老解释道:“这是负责饲养老虎的巫奴屠兹,怪不得昨夜老虎们全无动静。”
巫寒惊在心中冷笑:一个巫奴一个残央就能将乐器坊的守备尽数击穿,神侍宫的花花架子竟已破败至此,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天地是该变了。
见白虎不再攻击两人,虞殡长老道:“再放几只虎。”
虎园里又引入了几只虎,那些老虎围着抱着红染的屠兹打转,却都没有攻击的意思,有两只甚至过去舔了舔屠兹的脸颊。
将央白抹心中冷笑:吃人肉的老虎不肯杀人,不吃人肉的人却要杀人,哦,不,人肉,虞殡长老他们吃的,要很嫩很嫩的那种,在祭祀的时候吃,代表伟大的巫神而食。
虞殡长老沉下脸,冷冷道:“上火笼。”
屠兹红染被关进了铁笼子,周围堆起了柴草。一开始他们两个只是安静地相拥着,当火焰燃起时,红染知道没有人能再插手她的人生,她勾住屠兹的脖子,在滚烫的铁笼子里放肆地亲吻他,屠兹热情地回应她。他们站在弑人的火焰里,他们站在滚烫的铁皮上,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他们在热烈拥吻。
屠兹轻轻退开,温柔坚定地看向红染:“我知道我来就是死,可我想与你死在一块,现在这样很好,我们会烧成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红染哭着点头,是啊,这是她最好的死法。
他们再次拥吻,火焰是一道双向的墙,他们出不去,别人也无法再阻拦他们,他们要拥吻到呼吸尽头。
一个最低贱的巫奴亵渎了巫神丢弃的乐器。
将央白抹看过很多献祭,她觉得那些都不是献祭,那不过是祭司对献祭者的屠杀,那些被献祭的人大多都是恐惧和愤怒的,偶尔有几个懵懂的傻子,捧着一颗向巫神敬献的真心自愿前来,也在那无尽的折磨中转为恐惧和悔恨。可这一次,看着铁笼里漠视一切热情拥吻的两人,将央白抹看到了真正的献祭,无怨无悔的献祭,只不过他们献祭的对象不是巫神,他们献祭的对象是他们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