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舞西洲问道:“这次伤在哪里?”
将央白抹转过身。
傩舞西洲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你是草垛子修成了精么?”
将央白抹又跟着傩舞西洲回到了他的小院,他打开柜子,转头看向将央白抹:“可能食荤腥?”
将央白抹摇头。
“好。”傩舞西洲拿了几颗红枣放入将央白抹掌心,“那吃这个,补血。”
将央白抹掀开蒙面斤一角,啃红枣,甜甜的。傩舞西洲的目光在她双唇停留片刻,走到水盆前将取出的东西泡入水里,旋即开始给将央白抹烧水、熬药,他想了想,又点了一个炉子,开始熬粥。
水开了。
傩舞西洲提了一大桶兑过的温水,来到庭院外,他将一张芦苇编织的屏风支在院子里,冲着将央白抹轻声道:“将央姑娘,这一次你的伤口太深,需要脱衣。”
将央白抹走到屏风后,脱掉衣衫,她敲了敲木桶,傩舞西洲走了近来。他看清将央白抹背上的惨状,又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哑声道:“将央姑娘,你可真能忍疼。”
将央白抹双手胡乱比划:不痛。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身上的小衣动了动,原本被她解开的系带再次被系好,男人的手很规矩,她只感受到了绳子重新被绑紧,没有感受到任何男人手指的碰触。
“忘了说了。”傩舞西洲闭着眼睛走到将央白抹面前,向她摊开自己的双手,“这是鱼鳔制成的手套,在下为姑娘疗伤,会一直戴好手套,尽量少冒犯姑娘。”
将央白抹低头看他所谓的鱼鳔手套,就是方才他从柜子里取出来泡入水里的东西。这个叫傩舞西洲的男人,没有从她身后伸手给她看,也没有让她转身看他,他规规矩矩走到了她面前,摊开了他的手,向她展示他的手套,而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将央白抹是将央,未来的人皮鼓,为了确保她身上无伤疤,她在很多人面前赤裸过,见巫寒惊的第一次,她就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任他检查,她从未觉得赤裸有什么不对。她无权无势,想要活命,唯有听话。她想比划给傩舞西洲,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她探手想在他胸前写字,沉默片刻,她张开嘴,极其难听地“啊”了两声。
傩舞西洲轻笑:“姑娘知晓了?好。”他依旧闭着眼睛,蹲下身从桶里摸出一块咬木,半跪着捧起,“姑娘身上的箭有毒,若是先行喝下止痛药,会遏制血脉流动,不利于等下拔毒,还望姑娘忍耐。”
将央白抹接过咬木。
傩舞西洲道:“是拿来咬的,洗过的,很干净。”
将央白抹又张开嘴,极其难听地“啊”了两声。
傩舞西洲这才规规矩矩走回将央白抹身后:“姑娘,在下要拔了。”
将央白抹不需要咬木,但是傩舞西洲让她咬,她就试试,好像是有点用,仿佛没有那么痛,也没有那么难忍了。
叮叮当当,十一根箭头落地。
傩舞西洲松了口气,夸赞道:“姑娘当真坚强。”
将央白抹嘴角翘了翘,是的,她很坚强。
傩舞西洲柔声道:“姑娘,我要为你冲洗伤口了,水里我兑了盐,有些痛。”
将央白抹点头,一件蓑衣围上了她的腰,身后传来傩舞西洲的声音:“劳烦姑娘自己系下绳子。”
待将央白抹系好蓑衣,一勺温水缓缓淋在了她的背,很痛,仿佛在生腌猪肉,但男人淋得很小心,水流跟他的人一样规矩,她的小衣半分未湿。
傩舞西洲道:“姑娘,伤口太深,有些毒血未冲出来,在下要为姑娘按压挤血,会有些痛。”
将央白抹点头,举高手比划道:我不痛。
“将央最是肉细,哪能不痛。”傩舞西洲叹息道,“只是姑娘坚强。”
将央白抹点头,比划道:谁让姑娘我是草垛子成精的呢?
傩舞西洲怔了怔,轻笑:“姑娘对不住,方才我不该取笑你。”
将央白抹摇头,无妨。
傩舞西洲挤压了很久,满怀歉意道,“姑娘,在下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有些毒血挤不出来。”
将央白抹比划道:没事,死不了。
傩舞西洲迟疑道:“还有法子,只是……”他犹豫着,吞吞吐吐。
将央白抹最讨厌磨磨蹭蹭的人,转身想要比划,无奈停住——傩舞西洲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又闭上了眼睛。将央白抹将蓑衣穿好,又“啊”了两声。
傩舞西洲张开眼睛。
将央白抹比划道:是要用嘴吸吗?你要不怕中毒,你吸好了。
傩舞西洲的耳根子慢慢红了起来,他捂住脸低头道:“倒也不是,姑娘怕虫么?”
将央白抹不怕虫,此刻她背上爬了几十条水蛭,正在酣畅淋漓地享受盛宴。
傩舞西洲时不时用镊子夹下吞饱了的水蛭,换上新的:“姑娘感觉如何?”
将央白抹想了想,比划道:感觉像提前当了一回死人,只是如果是死人,身上爬的是蛆,不是水蛭。
傩舞西洲怔了怔,进而失笑。
待处理好将央白抹的伤口,傩舞西洲端来一碗粥,红枣花生粥:“先垫胃,再喝药。”
将央白抹乖乖拿着碗喝,傩舞西洲问道:“好喝吗?”
将央白抹下意识摇头,旋即勉强点了点头。她在巫寒惊身边蹭吃蹭喝许久,吃惯了好东西,这粥当真一般。
傩舞西洲笑了笑,将剩下的粥倒入竹筒,收好。
待将央白抹喝完粥,傩舞西洲递了一瓶药膏给她:“姑娘,嘴唇也抹抹吧。”
将央白抹把脸凑过去,嘟起嘴唇让他抹。
傩舞西洲的耳根子又红了起来,他无奈站起身,转入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面铜镜,他坐回将央白抹对面,举着铜镜:“姑娘照着镜子抹吧。”
粥喝了,药也喝了。傩舞西洲递给将央白抹两个竹筒,一个装药,一个装粥:“姑娘回吧,明夜此时,我会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挂两只竹筒,姑娘若是能出来,就来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