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足浑王府。
安静异常。
杀戮无声无息,将央白抹悄悄潜入王寝。
咔哧。
门从外面落锁,将央白抹诧异转身,她行动如此隐秘,为何被发现了?
灯火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可足浑上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都入秋了,怎还有蚊子?”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搂着身边衣衫半褪的美少年,“扰了本王好事。”
六个女卫执剑围住将央白抹,瞬间战成一团。将央白抹越打越奇怪,这六个人的剑招仿佛是一个脑袋在指挥,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灵犀相通的人?
刀光剑影投映在明月珰制成的窗户上,那刺客一对六,竟然不落下风。可足浑上云挥了挥手,又进去了六个女卫。
灯火在一瞬间灭去,没过多久又亮了起来,传来女卫的声音:“启禀王君,刺客已擒获。”
可足浑上云轻笑:“用了本王十二卫才擒获,算个人物,开门,让本王瞧瞧是何等人物。”
殿门打开,十二把剑一起刺向可足浑上云。可足浑上云总共就带了十八卫近身,方才已经进去了十二卫,此刻近身守护的只有六人。那六人赶忙提剑抵挡,大声呼喊增援。一片慌乱中,一道黑影似伶俐的燕子冲向可足浑上云。
可足浑上云将怀中美少年当做盾牌,挡在身前,折过一名女卫的剑与将央白抹战成一团。
这时,一位女卫尖叫道:“王君,阿兔她们已经死了,这个刺客……他……他是巫族的!”
可足浑上云笑了:“巫寒惊让你来的?他竟还如少年时一般害羞不识体统,为点皮肉贞洁破坏两国盟谊。来人,去虞殡府报讯!”
将央白抹不答,只是一味进攻,身法快如鬼魅,可足浑上云却也不是平庸之辈,她内力磅礴,一力挡十巧,剑意飞沙走石,似狂风过境。两人战得难舍难分,一瞬间天地一片黑暗。
可足浑上云道:“原来是你!哼,又来这一套,区区盲打,本王何惧。”
哒哒哒,哒哒哒。
黑暗中忽然传来奇怪的脚步。
一个女卫向可足浑上云靠近:“王君,有怪物。”可足浑上云一剑,斩下了女卫的头。
将央白抹诧异,这个女卫确实已经死了,她可以短暂控制初死之人,趁可足浑上云尚未觉察,偷偷靠近,进而偷袭。这一片黑暗之中,可足浑上云是如何觉察这个女卫已经死了?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血腥味越来越重。将央白抹带来了帮手——六只僵尸狼蛛。她这些天又进了千月谷下面的暗道,杀了这六只僵尸狼蛛,把它们切成尸块,分批埋入了可足浑王府,今夜又将它们都挖了出来,缝补起来喂了灵力琥珀。那六只僵尸狼蛛见谁都杀,也包括将央白抹,但她不怕,若是僵尸狼蛛能咬住可足浑上云,她不介意被这些畜生咬上几口。
增援的侍卫到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明明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都能准确地来到可足浑上云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一次次为她挡住攻击。箭雨铺天盖地而下,整个院子都是,包括可足浑上云的侍卫都中了箭,却准确地避开了可足浑上云。
真难杀!
将央白抹眼睛通红,她主动去招惹那六只僵尸狼蛛,将它们都引向可足浑上云。僵尸狼蛛是不怕痛的,它们被将央白抹激怒,疯狂冲向可足浑上云。
六只僵尸狼蛛,四十八个狼头一起向着可足浑上云撕咬,那位侍卫填进来马上就死了,可足浑上云不敢站在尸堆前——这个刺客会使用巫术控制死人,冷不丁这些死去的侍卫就能跳起来偷袭她。
可足浑上云且战且退,忽然身后传来浓烈的杀意,一柄匕首刺入了她的后背。不可能!她身后箭雨如篦,怎么会有人能冲进来!
覆黑之境中,她什么都看不见,若是她能看见,她将看见将匕首刺入她后背的蒙面人,后背密密麻麻的箭,宛如豪猪。
将央白抹看着可足浑上云倒地,还没咽气,正打算补刀,天空中传来孔雀的清啸。
那只大公鸡来了。
将央白抹懊恼不已,只能捡起地上长剑,反手削断背上的剑,背着满身箭矢快速离开。
灵力耗尽,血流了很多。
很痛,很痛。
将央白抹又来到了听冬小筑,她很痛很痛,她想见巫寒惊,不需要他做什么,就想他抱抱她,就像当初在深潭边一样。
将央白抹刚翻墙进入,巫寒惊的书房里隔墙传出他冰冷的声音:“来人,捉拿刺客。”
将央白抹,走吧,这是本尊最后一次放过你。
想起巫寒惊之前说过的话,将央白抹笑了,笑容灿烂,原来那天他说的话是认真的,巫族的少族长当真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她咬紧双唇,衔着一嘴血腥绝然离开——方才在可足浑王府,她身中十几箭尚能忍受,此刻巫寒惊短短六字,却让她万箭穿心。
将央白抹忍着剧痛赶至巫神境,却见巫神境外围着大量守卫,她如今灵力耗尽,又一身血腥,若是靠近,很容易被发现。
那便去镇奴林。
血流得实在太多了,将央白抹走到属于自己的桑树下,靠在了树干上,暂时没有力气打开密室入口。
先睡一会儿吧,将央白抹,睡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将央白抹睡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脚步声,她警觉地睁开眼,躲了起來。
是那个人,傩舞西洲。
傩舞西洲提着那盏昏黄的灯,似乎在找什么,将央白抹忍着剧烈的恶心强行又吞下一颗灵力琥珀,悄悄跟上傩舞西洲。
他在,翻尸体。
傩舞西洲翻动一具看上去还算新鲜的尸体,探尸体鼻息,又探了脉门,随后,轻轻叹息:“抱歉,我来晚了。”他打开他的大木箱,拿出香烛纸钱,烧了一些。
将央白抹心想,这个大夫真有意思,活人他喂,死人他也喂。
镇奴林每日都有新的尸体扔进来,有时候已经死透了,有时候还残着一口气,拖他们来的人也懒得再补一刀,反正总归会死,何必给自己招秽。傩舞西洲来找的正是那些还剩一口气的人,只是今夜,他翻遍了新丢进来的尸体,这些人都死得很透,没有回转余地。
不对,傩舞西洲微微蹙眉,血腥味,活人的血腥味。
傩舞西洲朗声道:“尊驾可是受伤了,在下恰好是大夫,可以为您疗伤。”林中久久无回应,傩舞西洲又道,“尊驾的血腥味很浓,受伤怕是不轻,只怕无法自行包扎。在下绝无恶意,还望尊驾信赖。”
林中依然无回应。
傩舞西洲叹了口气,从木箱里拿出一叠白布、两瓶药,放在地上,朗声道:“青瓷瓶内服,原本该一次三丸,尊驾这伤,可服五丸;黑瓶外敷,最好是寻一处有水的地方,清洗伤口后再敷,若是尊驾有酒,可用来冲洗伤口,若是有盐,亦可兑一些进去。”说完,他站起身,想了想又道,“在下傩舞西洲,住在千月谷北面傩舞府外庄,在下开了一间小药堂,名作草堂。”
傩舞西洲往回走,身后林叶窣窣,傩舞西洲转身,看见将央白抹,不免诧异:“将央姑娘,又是你?”
将央白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