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冬小筑的院子里,五人一狗。巫寒悯抱着小愉儿亲亲爱爱,白馍直立着,前爪趴在巫寒悯腿上,尾巴摇个不停,栩儿蹲在一旁,翻着地上的公文:“爹,这份公文栩儿看懂了,是消家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巫寒悯接过公文,略略翻了下,丢给切末:“栩儿都能看懂的公文一定简单得很,这还要麻烦你们少族长,是嫌你们少族长还没累死?”
与切末并肩站着的是虞殡琅寂的下属绿柱,如今巫寒惊病重,虞殡琅寂权少族长之职,每日虞殡琅寂都会筛选出公文由下属带到听冬小筑,交给巫寒惊过目。
绿柱不高兴道:“巫大公子,我家少主难道就不怕累?”
“你家少主?”巫寒悯笑道,“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闲得很。”
绿柱气愤道:“巫大公子,我家少主那不叫花枝招展,那是巫族祭司的上古法服。”再说了,五颜六色的多好看,比你那弟弟天天穿得像是奔丧好看多了。
巫寒悯嗤笑道:“既想返璞归真、追寻上古之道,为何不摘片叶子挂裆上?”
绿柱气得都要冒烟了:“巫大公子慎言!”
栩儿又递了一份公文给巫寒悯:“爹,这份栩儿看不懂。”
巫寒悯接过公文,略略翻了下,丢给绿柱:“栩儿都看不懂的公文一定写得乱七八糟,怎可污我弟弟眼睛。”
绿柱咬牙切齿道:“我家少主的眼睛就不是眼睛?”
巫寒悯挑了挑眉:“也对。那就给白馍吧。”说完,他就把那份公文往白馍嘴里凑。狗嘛,是最会生纸的动物了,给它一张纸它能变出十几片纸。
绿柱一把抢过公文,咬牙切齿地塞进衣袖里。怪不得每次送公文都要轮流,这是工伤啊。
待绿柱带着一身工伤和一筐公文离去后,巫寒悯抱着小愉儿起身,将她抛上天,再稳稳接住。小愉儿咯咯娇笑,小栩儿一脸羡慕地看着。
巫寒悯低头看小栩儿:“栩儿也要?”
小栩儿摇头:“爹,栩儿大了。”
巫寒悯一把将小栩儿抱起,高高扔上天,再稳稳接住,笑道:“大什么大,等爹抱不动的时候才叫大。”
这时殃言徊端着参汤过来了,巫寒悯看到,抱着小愉儿走过去:“只有参汤?”
殃言徊叹息道:“不熬粥了,不难为二弟了。”巫寒惊一旦生病,胃口极差,若是旁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吃。若是巫夫人或者殃言徊送来的食物,他会吃,但是后来授依悄悄告知巫夫人,巫寒惊吃完东西后总是难受,总是忍耐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呕吐不止。
巫寒悯道:“可惜老二是巫族的少主,我们巫族求的第一件事就是饱腹,不像道家,能修辟谷。”
殃言徊将参汤交给巫寒悯,接过小愉儿,虽然她跟巫寒惊是表姐弟,但是小叔子的房子还是少踏入的好。
小愉儿咯咯娇笑,指着头顶的树梢:“娘,叶子,叶子。”
殃言徊柔声问道:“小愉儿喜欢叶子呀,想摘吗?”
小愉儿拍手道:“要,要!”
殃言徊摘了一片给小愉儿。
小愉儿欢喜地递给巫寒悯:“给爹爹!挂裆、挂裆!”
殃言徊觉得头好痛,小声抱怨道:“夫君,你都跟女儿说些什么?”
巫寒悯清了清嗓子,接过小愉儿的叶子别在衣襟上,凑过去在小愉儿脸上香了一口,笑道:“我女儿真是世上最孝顺的小姑娘,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爹。”说完,他伸出双手捂住小愉儿的耳朵,凑到殃言徊的耳边轻声道,“女儿的一片孝心不可辜负,夜里夫君挂给飒飒看。”说完,他嘴唇偏了偏,在殃言徊脸颊落了一吻,直起身子笑盈盈看着殃言徊,看着自己的小娇妻脸一点点红起来,如向天空赊来晚霞,他才满意地端着参汤离开。
殃言徊低头,看着女儿懵懂天真的大眼睛,心道:女儿啊,你的孝顺娘有些消受不起。
将央白抹回到乐器坊的第三日,暴雨终于停了,鼓将姆带着所有将央前往祭祀神坛,今日放晴,是要向巫神还愿的。将央白抹抬头,看着神坛上那一只大公鸡正有模有样的主持着祭祀,心里有些不高兴,她从未见过如此五彩斑斓的黑。
今日的大公鸡,哦不,虞殡琅寂半裸着上身以一条黑色镶嵌红宝石的络腋从左肩斜挂至右腰,身着一条黑色滚边金线的长裤配黑色镶嵌蓝宝石的合欢袴,双臂环宝黑色缀满孔雀羽的羽带,黑发高高挽起,筑成朝天高髻,以镂金为骨,层层镶嵌各色宝石,更绝的是,他发髻顶端嵌一枚镂空半圆环,依次潜入七颗色彩各异的海月琥珀,在他身后投射出七彩霓虹。
台下有人轻声低语:“虞殡少主这一身装扮宛如从巫神殿上的壁画你走下来一般,让人不禁向往巫族当年盛景。”
“虞殡少主主持祭祀,一举一动恪守古仪,礼序丝毫不差,比之少族长,并无逊色之处,犹添三分古典尊贵之气。”
“是啊,虞殡少主的身体还比少族长好,咱们那位少族长,就是个脆皮美人灯,一年里总要病个十几二十次,多耽搁族务啊。”
“听说这一次病得最厉害,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将央白抹抬头,望着井然有序的祭祀、风光无限的虞殡琅寂,原来这世界离开谁都行,哪怕是身居高位、天赋卓绝的巫寒惊,一样有人可以替代,就好像巫寒惊说他可以换一根白藤,换一个炉鼎。巫族似乎也可以换一个少族长。
她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巫寒惊了,不是她赌气不去找他,她前两天夜里都有去找他,可他当真铁了心,安排了很多守卫围在他寝房周围,平日里这院子里都有暗卫,如今还安排了守卫,拦得除了她还有谁。
郎心似铁。
哼,换根白藤,她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好的白藤,绝对没有!
听冬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