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泉!”
“滥泉啊!”
“滥泉来了~~~”
淮水像是被人投入了几十颗□□,从水面上喷涌出几十个三人高的浑浊水柱,那景象既震撼又恐怖。
淮水两岸发出一声一声惊恐万分的呼喊,仿佛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一瞬间皆跌入十八层地狱。
可惊恐又如何?风狂雨怒,洪水滔天,人们的惊恐声在大自然的暴怒下比蚊子声还轻,就好似被丢入热锅里的虾,再恐惧再蹦跶得到的只是蒜末和热油以及人族期待美味的欢笑声。
“滥泉出,堤坝崩,完了完了,现在可不只桥墩保不住了,这堤坝也要塌了!”
“跑啊!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河堤上的人似逃兵般狼狈窜逃,洪水没有消解半分,人潮倒是退去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部分巫族的人还留在岸上,眼睛一直盯着巫寒惊,期盼着他发出撤退的号令。
巫寒惊看向凋芝川:“何意?”
凋芝川道:“凋家人留下,其他人撤。”凋芝川冲着巫寒惊行礼,“少族长亦请速速撤离,少族长请放心,只要凋家人还在,这堤就不会垮。”
巫寒惊用上内力,穿透狂风怒雨,冷声道:“水性好的留下,其他人撤,通知沿岸附近居民,即刻撤离。”他此话一出,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又撤走了一大半。巫寒惊目光逡巡,发现虽然自己并没有要求凋家人留下,但凋家的人整整齐齐站在岸边,一个没跑。
虽然对凋家不满已久,巫寒惊此刻倒也不得不对凋家生出几分感叹,到底是“水工凋家”,面对洪水时,尚未失去迎危而上的勇气。
巫寒惊再次看向凋芝川:“何见?”
凋芝川道:“洪下生泉,是为滥泉。所谓‘滥泉出,堤坝崩’是指堤坝被地底泉流掏空,进而成片坍塌,导致洪水决堤,一泻千里,生灵涂炭。”
巫寒惊招来几个人,吩咐道:“去探城中水井状况。”他转头看向凋芝川,“这当真是滥泉?”
凋芝川道:“属下希望不是。” 凋芝川看向喷涌而出的水柱,“属下希望这一切不是水神之怒,是恶人之害。”他话音刚落,直接跳入水中。
“少主!”几个离凋芝川最近的凋家人立刻跟着跳了下去,其他凋家人都向堤岸靠近,想要跟着凋芝川下水。
“拦下!”巫寒惊冷喝道,其他巫族的人纷纷上前拦住剩下的凋家人。
没过多久,凋芝川从水里冒了出来,跃回岸上,大声吩咐凋家人:“点长明灯,备□□。”
听到凋芝川的话,凋家人的神色愈发凝重,有些人忍不住回头,眺望自己家所在的方向——或许,这便是最后一次望家了,可惜了,连话别都来不及。
四十六岁的凋周昆训看向尚未及冠的凋杨德文:“小伙儿,怕吗?”
凋杨德文挺直胸膛道:“不怕!我水性好!”
凋周昆训又看向三十六岁的凋陈陆:“你怕吗?”
凋陈陆沉声道:“自然是不怕的,我们凋家世世代代为水工,又岂能怯水。” 凋陈陆目光搜寻了片刻,找到一个殇家的好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包着的字据,交给对方:“老殇,我在你们殇记的木器店定制了一个木头摇摇车,是给我家小子的,若是我回不来了,劳烦你帮我取了,交给内子。我……” 凋陈陆叹了口气,轻叹道,“这车子我刻意让木匠做成了不拘男女的款式,我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女儿。”
老殇觉得自己眼睛很酸,他收好字据,努力笑道:“老凋,你一定能回来的,咱们说好了,你的女儿得认我做干爹。”他说着鼓励的话,其实心里也没底,他说着要认凋陈陆没影的女儿做干爹,实际上在告诉凋陈陆,若是他没能从淮水中走出来,他会帮他照顾他的儿子。
凋陈陆听懂了老殇的话,冲着老殇抱拳,转身走回凋家队列。
那边凋周昆训又在问三十三岁的凋高建成:“怕吗?”
凋高建成转身指向遥远的地方:“族老,你看,那是我今年置办的新居,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我还要接我娘住新居嘞。”
凋周昆训温和笑道:“那一定是一座很好看的房子。”
一个七岁的凋家小童走过来,奶声奶气道:“族老,长明灯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