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周昆训道:“好,点上吧,把我的也点上。”
凋杨德文立刻道:“族老,您就别去了!这活交给我们年青人就是!”
凋周昆训笑道:“小伙子,老夫的水性不比你差。”他拍了拍凋杨德文的肩,“我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今年啊,就要秋闱了。”
凋陈陆道:“族老,您的大伯便是为了治水殉身,按凋家族规,功勋之后,不必下水。这灯就先不点了吧。”
凋周昆训道:“是啊,我的伯父殉于绿江,万丈荣光,我自小以他为傲,又怎可躲在他荣光之下惜身忘义。”
凋周昆训摸了摸小童的头,慈爱笑道:“好孩子,帮爷爷把灯点上。”
小童懵懵懂懂,点上了代表凋周昆训生命的长明灯。
这盏灯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熄灭,凋周昆训却依旧笑着,他笑着问小童:“好孩子,喜欢吃柿子不?”
小童乖巧点头:“喜欢。”
凋周昆训道:“爷爷老家有好大一棵柿子树,眼下树上已经挂了青果,再过一段时日,柿子就会像红灯笼挂满枝头。爷爷的老母亲总爱摘一筐柿子送来给爷爷,到了那时,你来爷爷家吃柿子,好不好?”
小童乖巧点头:“好,谢谢爷爷。”
这时凋芝川走了过来,同样摸了摸小童,柔声道:“群儿,你和族老在说什么呢?”
唤作“群儿”的小童奶声奶气道:“三叔,爷爷说过一阵子请群儿吃柿子,柿子很甜,群儿喜欢,群儿答应了。”
过一阵子?
凋芝川心里有些难受,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的差异,“过一阵子”大多数时候是指很短的一段时光,可于此刻岸上的凋家人来说,却可能是再也走不到了,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
凋芝川的眼睛有些酸,他抱起群儿,柔声道:“群儿,帮三叔点长明灯,好不好?”
“少主,不可!”凋家人齐声道。
凋芝川招手示意凋家人都围过来,大声道:“方才我已探明,淮水之下并非滥泉,而是雕齿兽打穿的贯通融江与淮水的甬道。我等此番下水,为了就是炸毁甬道,斩断融江与淮水的连接。如今是大涝,融江水猛,若是只炸毁入口处的甬道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游到甬道中间,从中间处炸毁甬道。”凋芝川停顿了下,看向众人,继续道,“从中间处引爆□□,才能阻断融江水灌入淮水,但是,从坍塌的甬道中间逃生十分凶险。”
众人听到要从甬道中间引爆□□,神色都变了,很多人下意识去看自己的长明灯。
凋芝川坚定道:“我等此番所为,虽然十分凶险,却绝不是为了赴死。我虽不才,愧为少主,但于水利一道,如今的凋家无人出我之右。第一个甬道由我亲自炸,等下大家紧紧跟着我,看清楚我是如何引爆□□,又是如何逃生的。大家一定要看好、学好,努力回来。”
这时,巫寒惊派出的人也回来了:“回禀少主,城中水井无异相。”
凋芝川听闻,又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十分笃定水下存在雕齿兽的甬道,但这并不代表淮水附近不会发生滥泉。此刻听闻水井无异相,他的心才真正放下。若是滥泉,绝不会只在河道里喷发,河滩上、田埂间、沟渠里、街头巷尾、院角墙根,全都会突突往外冒水,又以井水最早最明显。
凋芝川向巫寒惊请命:“少族长,属下这就带人下水,炸掉甬道。”
巫寒惊冷声道:“等着。”
饶是温顺老实如凋芝川,此刻也忍不住急得皱眉:“少族长,不能再等了。此刻仅是甬道喷水,可激烈混乱的水流会加剧水速和水压,再等下去,就真的要变成滥泉了。”
巫寒惊冷声道:“等。”
凋芝川心里十分焦急,却不得不等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巫家的人抬着一架烛台走了过来。
凋芝川诧异道:“还形烛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