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寒惊带着将央白抹游到淮水水面,冷声道:“自去。”将央白抹看了巫寒惊一眼,靠近巫寒惊,纤纤小手探入巫寒惊胸膛。巫寒惊下意识皱眉,却没有退开,只见将央白抹在巫寒惊怀里摸索片刻,摸出一块蕴气琥珀,当真像条游鱼般悄悄溜走了。巫寒惊看她游动的方向,竟是往涵洞那边去了——这女人,方才怕得要死,此刻却又往恐惧深处钻。
巫寒惊浮出水面,此刻的淮水正热闹得紧,只见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舟船满载装满石块的竹笼,正向着河水中的桥墩拼命划去。凋芝川一身蓑衣,正站在岸上焦急地指挥着。
巫寒惊跃出水面,向他走去。凋芝川看见一身祭司服的巫寒惊,怔了怔,快步走向巫寒惊,行礼后立刻道:“少族长,此刻您应该在融江祭祀,如何来到淮水了?”
巫寒惊看了眼他从水里提上来的三人,冷声道:“不如你问问他们。”
凋芝川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仍然立刻道:“好,少族长请稍待,待芝川将这几舟竹笼放到桥墩附近后,立刻过来向兄长他们请教。”淮水桥尚未建好,桥墩亦未稳固,此刻墩脚水面翻涌浊浪、出现深涡,正是墩脚淘空的迹象,此刻凋芝川正指挥着众人用笼石填护法抢救桥墩。
江流极为湍急,即便是用竹笼子装着的石块投入墩脚附近,整笼石头亦直接被水流冲走。凋芝川急得满头大汗,即便大雨倾盆,从他额角滑下的水珠亦带着咸味。他大声道:“再准备更大的石笼!”
人群里有人大声回复:“没有更大的石笼了!”
“那就再投!再投!” 凋芝川指着正准备向河流中心出发的船道,“等下,我要上船!”
一个凋家人立刻上前阻拦道:“少主不可,万万不可!”在洪水中行船,十分危险,今日这淮水上倾覆的船舟已有十七艘,上面的船公活着被救上岸的不过三成。凋家的人岂敢让自家少主冒险。
“无妨。”凋芝川推开身边的人,施展轻功跳上运石船,他亲自扬帆驶向最危险的那个墩脚。不论凋芝川御下的能力如何,他御风行船的能力只怕唯有水军刘家的人能与之媲美。船越来越靠近桥墩,凋芝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靠近,再靠近一点。
“少主!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就要撞上去了。”船上的船夫惊恐得大声喊。
凋芝川紧紧拉着帆绳,大声道:“听我号令,我数到三,你们把石笼尽数抛下,听着,不准快了,亦不准慢了!事关巫族众多子民性命,一定要沉住气!”
船越来越靠近桥墩,船上的人除了凋芝川都已经绝望,甚至不敢再看向桥墩——越看越觉得那黑漆漆的桥墩像极了一口巨大的棺材——算了,前面已经翻了十七艘船了,也不差他们这艘了,身为凋家人,能死在治水中,也算最好的死法了。
“一、二、三!”
船夫们听到凋芝川的号令,纷纷将石笼推下船,船重一瞬间减轻,在水流巨大推力的推动下眼瞅着就要翻覆,凋芝川抓着帆绳凌空跃起,生生扭转船势,三个船夫被甩了出去,凋芝川甩动手上的帆绳将他们一一救起。
船稳了下来。
一个船夫惊喜叫道:“少主,石笼沉下了!”
凋芝川吁了口气:“我知道。”
船夫接着道:“大伙儿也都还活着。”他先是喜出望外,随后喜极而泣,捂着脸道,“若是,若是大家都有少主的好本事,今天就不会翻那么多船,死那么多弟兄了。”
凋芝川沉默片刻,稳声道:“凋氏敝败,唯祭于水,方回始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