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摇摇头,拉起巫寒惊的手,在他掌心写字:“不一样,我并未要求你殉我,我肯定死得比你早的,我的皮肯定留不住,请你把我的残余收起来,等到你寿终正寝那一日,把我的骸骨葬在你身边。”
眼前这只将央竟开始妄想死同陵?
巫寒惊沉默片刻,冷声道:“本尊的夫人由巫神制定,他日自是她与本尊同葬。”话是这么说的,但事实上,巫寒惊从未想过与人合葬。关于自己死后如何安葬的事情,巫寒惊在很小的时候就规划明白了——他死之后,就让人将他的尸体抛入化尸水里,一点都不留。只不过,这样的念头他从未与家人提过,亦不打算与任何人说。对于巫族权贵来说,有尸就有可能重生,是以,巫世南、巫夫人等人是绝不会接受他这样的想法的。
巫寒惊的话让将央白抹怔了怔,她瘪了瘪嘴,没有再央求巫寒惊,心中却道:巫神指定的夫人又怎样?她连巫神都敢杀,还在意巫神指定不指定?若是那个女人听从巫神的话嫁给巫寒惊,那自然也该听从打败巫神的她的话离开巫寒惊。那个女人若是不肯,届时她们再打一架好了。
虽然心中骄傲万分,豪气万丈,将央白抹还是觉得水又冷了几分,世界恢复成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空寂,就仿佛真的已经到了死后的长眠。
不,是假的。
将央白抹又瘪瘪嘴,没有什么东西是做做梦就有的,她还没有打败巫神,也还不能趾高气昂地命令巫寒惊那个“夫人”让出陵寝,那她死后自然也不会有巫寒惊的。
没事,慢慢来,事缓则圆。
就在这时候,天光亮了一点点,水变得浑浊,这条涵洞终于到了尽头。涵洞的尽头依然是冰冷的河水,只是河水流速极缓,水流里浮动着丝丝絮絮的血腥味。
巫寒惊皱眉,这血腥味不对劲,不是那种在水里浸泡很久的血味,是新鲜的血腥味。未待巫寒惊理出思绪,水中传来一声很低很长带着颤抖的悲恸轰鸣,有些像大象的声音,却比大象的声音更为尖锐,一种很闷的尖锐之声,不是肉带发出的声音,是骨头的声音。
雕齿兽的声音。
另一只雕齿兽就在附近。
巫寒惊坐着的这只雕齿兽加快了脚步,巫寒惊听到一声惊喜的声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只雌兽自己跑来了,来人,快结印锁住它。
一道巫阵落在雌雕齿兽身上,那只雄雕齿兽的声音愈发悲恸。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人结的印就像往水里撒了盐,无声无息,什么也看不见。就在这时,雌雕齿兽动了动,一道巫阵从它壳内冲出,轰在雄雕齿兽身上,雄雕齿兽壳里的人一瞬间皆被制伏。
巫寒惊从雕齿兽壳内钻出,走近雄雕齿兽,从里面拖出三个人,冷声道:“凋家。”
这三个人是凋家的,平时跟着凋长老,也算凋家年青一代的得力之人。
巫寒惊看向其中一个人,冷声道:“凋芝渠,你不在淮水边守着,来融江……”巫寒惊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抬头四顾,看向凋芝渠,冷声询问,“此乃淮水?”
虽然是问句,巫寒惊心里却已然笃定,即便淮水与融江并无交集。
巫寒惊冷笑道:“前几个月,凋芝川说你格外勤勉,沿着淮水一路勘测,亲自监工打桩,想寻一处最好的桥基,看来你打得并非桥基,而是涵洞。”
巫寒惊在三人身上贴了三道符,带着将央白抹往前走,那三人就像鱼钩上的鱼饵一般尾随着两人前行。将央白抹拉了拉巫寒惊,指了指雕齿兽比划道:“稍待。”她双手结印,很快将雕齿兽身上的封印解除,雄雕齿兽解除封印后,快速游到雌雕齿兽身下,它用脑袋将雌雕齿兽拱到自己壳上,驮着雌雕齿兽迅速离开。雌雕齿兽在雄雕齿兽身上转了个圈,滑动四肢向将央白抹游来,它把脑袋往壳里一缩,从壳中咬下一块银白中透着淡金光泽的甲片,小心翼翼放入将央白抹掌心,旋即扭头向雄雕齿兽游去。一大一小两只兽很快消失在长河尽头。
将央白抹把甲片递给巫寒惊,巫寒惊接过仔细打量片刻,将它交还将央白抹,掉头继续前行。
巫寒惊心中有着深深冷怒,他冷眼看了巫族二十多年,看不尽腐朽肮脏,就像在一筐烂??果里找一只相对好一点的,凋家就是他找到的那颗??果。凋芝川亦是他很是看重的人,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此番罪孽,却不知是凋芝川才能不足,亦或,他的心亦已满是巫族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