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妈，我不是围观的。”苏贺摘了口罩，张嘴就开始编瞎话，“我们班同学今天没来上学，老师说让我来他家附近了解一下情况。”
“说让我来找居委会的人就行。”苏贺瞥了一眼大妈的红袖箍，面不改色地说道。
“哎！我就是居委会的！我就是居委会的！”大妈听到这里一秒都没怀疑苏贺，不仅主动亮明自己的身份，下一句话，还爆出一个大雷。
“是顾洵对吧！是不是又被刘强打了啊？”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苏贺头皮发麻，牙咬的太紧甚至听见了口腔里的异响，他还要强装镇定地开口道，“嗯，就是顾洵，他，出什么事了？”
“他家还不是就那些事儿！”大妈皱着眉头摆摆手，刚想继续往下说，却上下打量了苏贺一圈，“你……看着面生啊，你是谁家孩子啊，怎么没见过你？”
“啊，我是上学期才转学过来的，住在联中附近，您没见过我也正常。”苏贺勉强让自己带上几分笑容，“我是顾洵他们班班长，班主任才让我晚上来看看的。”
“啊，转学过来的班长啊。”大妈立刻放下戒心，“怪不得你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呢！我们这一片儿的都知道！”
“哎，所以刘强是不是又打他儿子了啊，顾洵进医院了吗？”苏贺还没开口，大妈先八卦地问道。
“我不知道，只是没见他去学校。”苏贺强忍着怒气，“您刚刚说又，是什么意思？”
“哎呀！还不是刘强这个畜牲！”大妈也没继续追问顾洵进没进医院的事，边说还边斜愣那个醉汉，苏贺顿时心中了然。
那个人就是刘强。
是他小时候在幼儿园后门看见的那个男人。
“当年顾洵他妈怀着他，带着十岁的女儿嫁给刘强，这个刘强啊，结婚之后天天喝酒打老婆，连着顾洵和他姐一起打，居委会来了多少次都不管用，警察来了他都不怕！”
“后来啊，他妈没了，他姐在瀛安打工，只剩顾洵一个，小孩儿也可怜啊！”大妈情至深处，还抹了抹眼角。
“他……他妈怎么没的？”苏贺第二次听到这句话，还是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滚，心揪着疼。
“热射病，从工地上还没送到医院呢，人就没了。”大妈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啊，顾洵那个时候是十岁左右吧，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是在他被打骨折之前。”大妈说。
“骨折？”苏贺瞬间变了脸色。
听见苏贺这么问，大妈立刻激愤道，“是啊！你说刘强虽然是后爹吧，但也不能那么打孩子啊！小时候更是，后来长大还好点！但那次，应该就是顾洵十四岁吧，刘强下手狠的啊，听说直接把孩子打的好几处骨折，急救车和警车一起进来的！大晚上响的很呢！”
“他姐回来照顾了一阵儿，我们居委会那个时候还都给捐了钱呢！去医院看那孩子的时候，哎呦……怎么会有人这么狠的心啊！”
苏贺攥着手，感觉这些话像是密不透风的网一样缠着他，让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嘴才能让空气进入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呼吸不了。
原来在他离开渭平之后，顾洵出了这么多事……
“不是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大妈没注意苏贺的表情变化，一味地骂着刘强，“等顾洵好的差不多了，谁知道那个畜牲，竟然，他竟然……”
大妈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瞪着刘强的眼睛都要气出来了。
“怎么了？”苏贺皱眉看着大妈，心跳的越来越快。
还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他竟然对顾澜……怎么着也算是他女儿吧，怎么能生出那种龌龊心思！要不是顾洵啊，哎！”大妈用力拍了拍手，又骂了好几句。
苏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多亏当时顾洵拿刀直接就把他捅了，这个人渣！还想把顾洵送进少管所！简直畜牲！”
“什……”苏贺简直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下又一下，胸腔极速起伏，让他不得不大张着嘴喘出几口粗气。
“你别害怕啊，顾洵那个时候也没办法，身体还没好利索，就看着他姐姐……这放谁谁也忍不了啊！”大妈看着苏贺惨白的脸色还有豆大的汗珠，忙说了几句。
“警察同志还专门让我们居委会给大家做做工作，说这调查结束了，顾洵也回来上学了，就是耽误了功课得留一级，让我们明里暗里说几句那些背后说闲话的，别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就知道顾洵捅人了，后来才知道这前因后果的，也不能都怪顾洵那孩子，就是……命啊，都是命啊。”大妈说着连连叹气。
苏贺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努力装出镇定。
他想起来庆功宴那天，其他人提到顾洵的反应。
还有那几个职高的混混，为什么那么怕顾洵。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顾洵家里的事。
每个人都知道。
“那件事儿之后，虽然刘强还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但顾洵就跟着他姐了，日子还算能好过一点。”大妈缓了缓语气说，“就是那个畜牲还好意思骚扰他们，跟个死狗一样，甩都甩不掉！光我知道要钱都要了多少次！不要脸！人渣！我呸！”大妈又开始骂，后面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苏贺都已经听不进去了，但还是勉强把戏演完，没让大妈怀疑。
但苏贺没有真的离开，他走到楼后就停下了脚步，等了约莫一个小时，路上彻底没人，大妈的使命也完成了，便摘下红袖箍回家了。
刘强此时似乎酒醒了些，挣扎着要起身上楼。
苏贺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把装着现金的书包随手扔在路旁，从身后钳住了刘强的的脖子，狠狠往墙上一撞，把人拖进了楼后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