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街离的不远，这会儿全都忙着收摊，苏贺过来的时候，顾洵已经换好了衣服。

“楚……他们都走了吗？”看见顾洵一个人的时候，苏贺像是喜出望外，也顾不上胃疼了。

顾洵单肩背着双肩包，看见苏贺的脸色，下意识想问鬼屋有那么吓人吗，怎么脸都吓白了，可刚刚许泽和楚寄那些开玩笑的话，却让顾洵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甚至苏贺的那句“朋友”，现在顾洵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刺耳。

他什么时候，需要交新朋友了。

于是顾洵话到嘴边，变成了冷冷的“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美食街残留的油烟让苏贺又有了反胃感，他偏头咬牙狠狠压了压，调整好表情才转过头，“我和你顺路，等你一起走。”

“不用。”顾洵把帽子扣在头上，径直从苏贺身侧走过。

“我打车，真的顺路，也可以早点回去。”见顾洵要走，苏贺连忙转身，赶了两步跟上顾洵，他这么一扯胃里又传来锐痛，让苏贺不得不停下脚步。

真是不争气啊，苏贺忍着疼骂了一句。

好在顾洵也停住脚步，侧过了身。

可下一秒，他的话却让苏贺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苏贺，我不需要朋友，你明白了吗。”顾洵的帽檐遮住了路灯的光，苏贺只能看见他脸上的阴影，根本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

或许也没有表情。

苏贺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顾洵也没想着苏贺会接他这句话，说完很快转身，继续向前走。

但没走几步，他却听见苏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句，“普通同学也行。”

而顾洵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很快消失在了苏贺的视野里。

看着夜色里他的背影，苏贺揣在口袋里紧攥的手，慢慢卸了力，用冰水冲过眼尾又一点点重新变红。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非要和楚寄争个输赢吗。

苏贺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还是小孩吗，非要逞口舌之快。

他缓缓抬起腿往欢乐谷的出口走，几乎每一步都能让他感觉到胃里清晰的疼痛，大概是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一下让他承受不住。

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这样了。

只要顾洵愿意，做普通同学……真的也行。

顾洵坐公交回了家，家里没人，顾澜应该还在店里，他烧了点水，就坐在了书桌前，开了台灯。

桌子上堆着各种资料习题，很乱，包括他二三十分的卷子也都摊在桌子上。

顾澜平时很忙，根本没空进他的房间，顾洵随手拿过一本册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已经忘了是哪年写的。

可他的眼睛却不自觉瞟向桌角那一沓崭新的习题册。

是苏贺端午节送过来的。

顾洵收回目光，拿出作业本，可刚拿上笔，却总觉得被那沓习题册盯着一般，他索性拿过来翻了翻。

题目很多，覆盖了九科，而且难度也是循序渐进，还把答案附在了每本的最后一页。

看得出来应该是费了工夫的。

只是苏贺，为什么对自己要做这些？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有点像他的某个朋友？

可这个理由……未免太过拙劣。

但如果是真的呢？

毕竟当初，他在那个小巷子里第一次看见楚寄的时候，也恍惚了一瞬。

让他想起来小初。

顾洵能感同身受，他的手指抚过习题册，接着一根一根蜷起来，脑海里不禁响起苏贺那句“普通同学也行”，心里逐渐泛起内疚。

那声音现在想起来，甚至带着哭腔。

自己今天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也许苏贺只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下意识想靠近熟悉的东西呢。

就算自己不需要，那也只要保持距离，不用像今天这么……

而且等苏贺适应了，他也会自己离开的。

毕竟只是像他的朋友，又不是真的朋友。

顾洵默默叹了口气，转过头望着卧室里的小窗子。

窗子太小，盛不下月亮，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夜幕和隐隐约约的树影。

小初当年被带走之后，他舅舅一家也很快搬离了渭平，顾洵根本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此刻又在哪里。

就当是为了小初吧。

希望小初遇到麻烦的时候，也有人愿意帮助他。

苏贺此刻就坐在顾洵身边。

但李文开生日过后，他就很少能跟顾洵说话了，顾洵自然不会没事找他，苏贺也停了停自己主动制造机会的心思。

和顾洵做普通同学也行。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得认。

所以苏贺刻意保持了距离，只是依旧每天抄几道题目趁顾洵睡觉的时候，悄悄放在他的桌角。

顾洵没当着他的面收过，也没当着他的面扔过。

如果是普通同学的话，这就足够了。

眼看着到了学期末，赵晴在班会课上发了文理分科的确认表，强调了一番后让周三之前交到班长杨婧那里。

苏贺用笔轻轻点了点桌子，余光扫到顾洵拿到确认表后，直接塞进了抽屉里。

顾洵会选文选理呢，苏贺不禁皱眉。

这还真不好说。

毕竟按成绩来看，顾洵选文选理差别不大……

苏贺也把确认表收了起来，琢磨怎么才能知道顾洵到底选文选理。

放学之后，李文开在路上还在说这事，“你也选理吧？”

“我……再看。”不知道顾洵的答案，苏贺有点烦心。

“你不能选文吧，现在不是都说文科出路不好？”李文开惊讶地说。

“说得好像联中能有好出路一样。”廖一凡冷笑一声，在旁边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