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昂贵的羊毛地毯柔软无声。颜回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脸颊上应少那一拳留下的青紫已经淡去,但心口的伤却依旧鲜血淋漓。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族戒,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那个风雪之夜的驱逐令。
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颜回看着那个名字,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和抗拒。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机械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颜回啊!”电话那头传来颜兰女士温柔带笑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轻柔的音乐,“元宵节快到了,回家吃饭吗?妈妈在‘鼎盛国际’这边买了一套大平层,三百多平,视野景观都特别好!精装修,风格很年轻时尚!给你和沫沫当婚房正合适!你看元宵节带沫沫一起回来?咱们一家人吃个饭,顺便看看房子?你外公也说,可以考虑先成家后立业嘛……”
婚房……沫沫……一家人吃饭……
每一个词都精准踩雷,在颜回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江边风雪中姜沫冰冷决绝的脸,那句“一个月内,离开。”在耳边反复回响。
电话那头的颜兰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沉默:“颜回?怎么了?在听吗?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沫沫在旁边吗?让她跟我说说话?”
“……妈。” 颜回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房子……很好。谢谢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空洞,“但是……我……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
“出国?”颜兰的声音明显充满了惊讶和不解,“怎么突然要出国?去哪里?去多久?跟沫沫商量过了吗?你们……”
“去美国。”颜回打断母亲一连串的疑问,声音低沉而坚决,“去深造,也可能……工作。时间……会比较长,五年左右。” 他闭上眼睛,巨大的酸楚冲上鼻尖,“妈,帮我安排吧。越快越好……最好……一个月内能办好所有手续。”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颜兰显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逃避意味的决定震惊了。过了许久,才传来她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地询问:“颜回……你和沫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颜回没有回答。他猛地按断了电话,将手机远远地扔在沙发另一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空旷奢华的公寓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他此刻只剩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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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谷影视基地片场。
初七开工的喧嚣早已过去,剧组运转进入了紧张的节奏。姜沫穿着一身戏服,正和对手演员对词,神情专注,眼神锐利,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休息间隙,云静提着热饮来探班。她看着姜沫略显清瘦但精神尚可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沫沫,那个……颜回他……”
“云静,”姜沫头也没抬,翻着手中的剧本,直接打断,“不要提他。我们分手了。以后,也别提了。”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云静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态度噎住,琥珀色的美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最终只能默默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几天后,钱莱也借着谈一个合作项目的由头,跑来基地探班。在姜沫的独立休息室里,他搓着手,试图组织语言,“沫沫,你看……颜回他其实……”
“钱莱。”姜沫打断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那眼神清澈见底,“我把族戒还给他了。他也答应出国五年。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钱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准备好的说词卡在喉咙里,随即苦笑,“我知道……可他没说要走这么久。”
“所以,”姜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以后,就别提他了。如果你还想做我的朋友的话。”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精准的尺子,划清了界限。
钱莱看着姜沫那双平静得冷漠的眼睛,所有劝解的话都化为了无力的叹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知道了。”
一场无声而彻底的切割,在姜沫彻底隔离的态度中完成。
关于颜回的名字,成了朋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