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吧,估计还得一会儿。”应少说。
对面街角有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应少起身走过去,片刻后拎回来几个用薄薄塑料袋装着的、还烫手的大肉包,塑料袋被油浸得半透明。
“凑合垫垫。”他把包子递给姜沫。
姜沫接过,饿极了也顾不上讲究,低头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馅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应少也摘掉了口罩,学着她的样子,毫不在意形象地大口吃起来。
看着他那张在晨光里毫无遮挡、专心啃包子的俊脸,姜沫忍不住担心,含糊不清地提醒,“喂,大明星,口罩!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人认出来,拍到我们俩大清早坐在县城家具市场门口啃包子……‘顶流应少疑陷财务危机,携女友狼狈采购二手家具’?热搜预定啊!” 她故意用夸张的八卦标题调侃,试图驱散一夜的沉重。
应少咽下嘴里的包子,嗤笑一声,指了指对面包子铺,“想多了你。刚才去买包子,老板娘就盯着我手里的钱,生怕我给少了。我这张脸在她那儿,还没她屉笼里的肉馅吸引力大。” 他学着老板娘浓重的口音,瓮声瓮气地说,“‘五块钱!钱给了没?’ 眼神都没在我脸上多停一秒。” 他耸耸肩,一脸“认清现实”地自嘲。
“噗……” 姜沫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和那副“原来我还没肉包子受欢迎”的表情逗得笑出声来,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同伴笨拙的玩笑和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她笑着捶了应少胳膊一下,“自黑你是专业的!”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刻轻松的气氛。姜沫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颜回”——瞬间将她嘴角残存的笑意冻结。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手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在开口的瞬间已自动调整到一种温和的频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颜回熟悉的声音,背景是空旷嘈杂的回响,“沫沫?昨晚睡得好吗?我看到你打过一个电话?当时太困了没接到,有什么事吗?” 他语速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姜沫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句“家里出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旁边已经重新戴好口罩、目光平静望着前方的应少。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滚的委屈、后怕、需要倾诉的冲动死死压回心底。
电话那头传来杨毅刻意提高的嗓门,带着点催促和兴奋:“颜少!行李托运办好了没?赶紧的,别磨蹭了!安检口这边人开始多了!”
背景音里女声广播响起,中英文双语轮播:“前往美国旧金山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8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B12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姜沫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原来他已经在机场了,飞往大洋彼岸,飞向他向往的科技圣殿。
她几乎是立刻调动起全部的“专业素养”,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调,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甜腻的“关心”,完美掩盖了所有的真实情绪,“啊?你在机场?” 随即又无缝切换到恍然大悟的懊恼和体贴,“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你昨天是跟我说过今天要去美国的!交流会!重要的事情!我昨晚……嗯,可能睡得有点迷糊,都忘了跟你确认航班时间了!”
姜沫语速流畅,带着点撒娇般的埋怨,又迅速转回关切,“东西都带齐了吧?护照、邀请函、转换插头……哦对了,硅谷那边早晚温差大,你带外套了吗?飞机上时间长,记得跟空乘要个毯子……”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最称职的小女友。
电话那头的颜回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甜度超标的关心弄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惦记的熨帖。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嗯,都带了,放心。外套在登机箱里。你……真没事?昨晚打电话是?”
“没事没事!”姜沫的声音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就是……就是想问问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结果你睡着了。小事,你注意安全,一路顺利!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就行!” 她飞快地结束话题,不给对方任何追问的空间。
“好,那我准备登机了。你照顾好自己。”颜回不疑有他,声音里带着即将启程的期待。
“嗯,拜拜。”姜沫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她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指尖冰凉。
“为什么不说?”应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不出情绪,只有疑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