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调解室,深夜的凉风让姜沫打了个寒颤,混乱的思绪和巨大的后怕感依旧缠绕着她。她看着身边神色沉稳的任强,又看了看沉默守护的应少,还有那两位专业干练的律师,一股劫后余生般的酸涩和汹涌的感激瞬间冲上鼻尖。
“任哥……”她的声音哽咽,努力维持着平静,“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那三千万……”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我现在有一百万,可以先转给公司。剩下的两千九百万,从我以后的片酬里扣!我一定拼命拍戏,尽快……”
“行了。”任强打断她,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钱的事,公司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安抚好你爸妈,把面馆收拾一下,让他们安心。尽快回剧组拍戏。你任哥我还没穷到要扣自家艺人片酬抵债的地步。”
他拍了拍姜沫的肩膀,力道沉稳,“这边的事,交给应少盯着点后续。我带法务先回江市准备明天法院的材料。”他看了一眼应少,眼神传递着托付。
应少微微颔首,“任哥放心。”
任强不再多言,带着两位律师,步履沉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沫站在原地,望着任强车子消失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眼眶终究是控制不住地发热。那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任哥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承诺还款的机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扛下了。这份如山的情义压在她心头,远比那冰冷的债务更让她刻骨铭心。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姜沫转头,对上应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沉静的眼睛。他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安抚的眼眸。
“起风了,别着凉。”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带着熨帖的温度,“去看看叔叔阿姨吧。面馆……总要收拾的。”
姜沫拢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那股暖意似乎也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和茫然。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
“嗯,走。”她转身,朝着商务车的方向,步伐沉稳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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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艰难地穿透江县半山镇弥漫的薄雾,将“姜家面馆”门前的一片狼藉映照得愈发刺目。
碎玻璃碴子反射着微弱的光,泼洒的汤汤水水和被踩烂的面条、酱料铺了一地,散发着一股隔夜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断裂的桌椅腿、豁口的粗瓷碗碎片,被撕扯下来的塑料门帘……昨夜的暴力,赤裸裸地摊开在晨光里。
姜沫直起酸痛的腰,将最后一簸箕混合着玻璃碴和污物的垃圾重重倒进门口的大号黑色塑胶袋里。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上蹭着几道灰痕,身上的旧T恤和运动裤早已看不出本色。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她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留下更脏的一道印子,眼神却沉静清亮。
应少从店里走出来,同样一身狼狈。他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连帽衫袖口被锋利的木茬划开了一道口子,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他手里拎着两个变形的折叠凳,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门口堆得小山似的十几个鼓胀的垃圾袋,又看了看店内空荡荡、满地狼藉的景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差不多了,里面能清的都清出来了,剩下就是地面冲洗和墙面修补。”
姜沫点点头,目光投向二楼紧闭的窗户。里面传来父亲姜大山沉重如雷的鼾声,夹杂着母亲李秀兰几声不安稳的梦呓。一夜惊魂,身心俱疲,此刻终于能陷入短暂的安眠。
她压低了声音,“让他们睡吧。楼下这些……我们得去买新的桌椅碗碟,不然没法开张。” 她走到柜台后,翻出一个沾着面粉的旧本子和一支笔,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清点损失和需要采购的清单。“方桌四张,条凳八张……大号海碗二十个,小号十个……筷子筒……调味瓶……”
应少凑过去看,只见她手腕上被玻璃划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干涸发暗,混在污迹里并不显眼。他眉头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她念出的东西。“镇上最大的家具市场在哪?现在去?”
“嗯,赶早市东西全。”姜沫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走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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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与这个破败小镇格格不入的红色法拉利,带着一夜奔波沾染的尘土,停在江县家具批发市场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外。
还不到早上八点。市场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两人只得把车停在路边。清晨的凉意尚未完全散去,应少从车里翻出两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垫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率先坐了下去。姜沫也挨着他坐下,身体疲惫得几乎不想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