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悲怆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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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娱乐顶楼宿舍,凌晨三点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只剩下零星灯火的江市。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更广阔的寂静和清冷凸显出来。
应少和佑声被小余和姜沫合力搬进了各自的房间。小余累得几乎虚脱,又被佑声清醒时的样子惊到,不敢多留,匆匆告辞。
门关上的轻响后,喧嚣彻底退去,死寂如同实质般沉淀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沫没有回房。她像一抹游魂,无声地走到客厅中央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映出她此刻苍白、失魂落魄的影子。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一片麻木的冰凉。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只有她醒着。被巨大的、冰冷的现实彻底惊醒。
眼前反复闪回着今晚的一切——
应少被李凤霞强行灌酒时苍白抗拒的脸;佑声踹开门时那如同煞神降临的冰冷眼神;包厢里那群珠光宝气、眼神如同评估货物的“姐姐”;赵鹏飞谄媚到令人作呕的推销;佑声胸口那几枚刺目的、象征屈辱的猩红唇印;他强装清明解释“催吐”“装疯”时眼底深藏的自嘲;还有最后,他靠在车座上,即使睡着也紧锁的眉头…
一幕幕,在她眼前反复回放。这不是剧本,不是表演,是她复出以来,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了这个圈子里最肮脏、最不堪、最令人窒息的潜规则!它撕碎了所有关于艺术、梦想的光环,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由资本、欲望、权力构筑的森然白骨!
今天,如果不是佑声…
应少会怎么样?被彻底灌醉?被拖去打那所谓的“通宵麻将”?后果她不敢想。
而佑声……他看似全身而退,可那场自毁般的“酒疯”,那被揩油的屈辱,那强撑的清醒和深藏的疲惫……他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才能将这一切演绎得如此“应付自如”?他那份对黑暗规则的熟悉和利用,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和妥协?
一股深切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恐惧和幻灭。
爸爸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沉痛的叹息和悲哀:“沫沫……听爸一句劝,别回去了。那个圈子……就是个腌臜地!吃人不吐骨头!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沾不得!”
她曾经那么用力地反驳,那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可以靠实力和热爱杀出一条清流之路。可今晚的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天真的脸上!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什么清流,什么实力,什么热爱,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应少是清流,结果呢?佑声选择了黑流,结果呢?他们都只是牌桌上的筹码,是资本游戏里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声无息地浸湿了她的膝盖。这一次,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她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为她曾经以为可以坚守的初心,为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融入、却只看到一片污浊泥沼的圈子!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爸爸说的对。这个圈子真的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