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姜沫的心口。清晨时分的冷静分析瞬间被这真实的、饱含痛苦的哭声击碎。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被崔哲那句“社交礼仪”刺伤时,独自跑到这里灌酒的狼狈。那种被愚弄、被轻视的愤怒和委屈,此刻在肖薇的哭声中找到了强烈的共鸣。
她捂住手机话筒,身体微微侧向颜回,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和一丝不忍,压低了声音,“是肖薇……她失恋了,状态很不好,说想找我喝酒……能让她,过来吗?”她指了指手机,眼神里带着恳求。
颜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捂住的手机,似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失控的情绪。他清俊的眉宇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平静、极其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可。”
姜沫松了口气,对着手机那头还在抽泣的肖薇说:“行了别嚎了!我在镜湖边状元桥方向,防护堤下面,长椅这里。你要是不怕喂蚊子,不怕草地硌屁股,就过来吧!先说好,我这儿可没结束呢!”语气带着无奈。
电话那头的哭声似乎小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挂断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有些踉跄的身影出现在防护堤的石阶上。肖薇来了。她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致得体,长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下身是皱巴巴的运动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手里却违和地拎着一个装满罐装啤酒的塑料袋。
她走下台阶,看到长椅上并肩而坐的姜沫和颜回,尤其是看到颜回那张在暮色中依旧清冷出众的脸时,红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脚步也顿住了。她目光扫过长椅上摊开的书本、地上散落的草稿纸,以及颜回手中还拿着的笔时,那份错愕很快变成了了然,随即又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
“呵……补课?”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姜沫,你命可真好。还有人给你补课……”这话里的酸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分不清是嫉妒姜沫有人陪,还是羡慕她还有心思学习。
姜沫此刻没心思跟她计较语气,她的注意力全被肖薇手里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吸引了。那里面装的,可是缓解此刻数学带来的精神酷刑的良药啊!她甚至咽了口唾沫。
颜回的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眼前这一幕——失魂落魄的女生,一袋子啤酒,昏暗的湖边,还有身边这个即将被酒精诱惑的补课对象——瞬间与半年前那个黄昏重叠!那天晚上,也是在这里,他也是撞见了独自买醉、狼狈得一塌糊涂的姜沫。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带着困惑和某种宿命轮回感的低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边逸出:
“你们女生……失恋了是不是都要喝酒发泄?”他的目光扫过肖薇手中的袋子,又落到姜沫脸上,语气带着探究,“半年前是姜沫,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袋啤酒。只是……”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肖薇身上,“人不同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两个女生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颜回脸上。肖薇红肿的眼睛猛地瞪大,看着姜沫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带着恍然大悟和八卦,脱口而出,“啊?那天……姜沫也在这里喝酒了?”她立刻脑补出了姜沫失恋后借酒消愁的狼狈画面,眼神在姜沫和颜回之间来回扫视。
姜沫瞬间感觉气血上涌,半年前那个失控的、被颜回撞见的最不堪时刻,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说了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她羞愤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颜回,眼神里写满了“你闭嘴”!
颜回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向来逻辑严谨的头脑此刻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仓促,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手机,语气尽量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咳……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电话。”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另一张空着的长椅,逃也似的快步走了过去,留下一个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颜回一走,两个女生之间那种微妙的尴尬和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肖薇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颜回刚才的位置上,把那袋沉重的啤酒往两人中间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利落地拉开一罐啤酒的拉环,“嗤”的一声,白色泡沫涌了出来。她也不管,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随即长长地带着浓重鼻息地“哈——”了一声,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给!”她又拉开一罐,不由分说地塞到还有些愣神的姜沫手里。
姜沫看着手里冰凉的啤酒罐,再看看肖薇那副破罐子破摔、急需发泄的模样,又想起自己那堆让人头疼的微积分,心一横,也“嗤”地拉开了拉环。去他的高数!去他的守则!先陪这个同病相怜的倒霉蛋骂痛快了再说!